车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庞泽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爸，我们去哪儿？”
庞敬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阿尔比恩。”
庞泽愣了一下：“什么？”
“阿尔比恩联合王国。”庞敬山解释，“就是伦敦。”
庞泽眨了眨眼。
“去那儿干嘛？”
“避风头。”庞敬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
“机会？”
“你以为我这些年只在国内混？”庞敬山瞥了他一眼，“国际上的人脉，我也有。阿尔比恩那边有几个老朋友，早年做贸易时认识的。先去投奔他们，站稳脚跟再说。”
庞泽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咱们还回来吗？”
庞敬山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花城的灯火渐行渐远。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看情况。”
庞泽没有再问。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忽然想起刚才那顿打。
疼是真疼。
但奇怪的是，打完反而踏实了。
与此同时，蜀栈花城，废弃冷饮厂基地。
刘云渐正蹲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块玉发呆。
雪璃蹲在他肩上，同样对着一块玉发呆。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已经瞪了快十分钟。
“看出什么了？”谢清欢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没有。”刘云渐老老实实地摇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清欢笑了：“那就别瞪了。等夏茯苓来吧，她懂。”
话音刚落，基地门口传来脚步声。
夏茯苓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兴奋：
“我来了！昨晚我又研究了一宿，好像看懂了一点！”
她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卷《青囊器说》竹简，还有几本笔记本。
“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
刘云渐和谢清欢凑过去。
夏茯苓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纹路图案，有些是直接描摹竹简上的，有些是她自己揣摩后画的。
“你们看。”她指着其中一幅图，“这是昨晚谢妹妹模仿书上的器纹，然后刻的那块玉上的纹路，我把它临摹下来了。”
刘云渐凑近看了看——纸上那道纹路蜿蜒曲折，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这纹路……有什么用？”
“我昨晚研究了一宿，大概搞懂了。”夏茯苓翻开另一页笔记，上面写满了标注，“你们看，这个器纹的核心作用，是‘引导’。”
“引导？”
“对。”夏茯苓指着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灵力从这进入，顺着纹路走，到这被压缩，到这被加速，最后从这输出——整个过程就像水流经过不同粗细的管道。”
谢清欢若有所思：“所以不同的纹路，会让灵力产生不同的变化？”
“没错！”夏茯苓点头如捣蒜，“而且我发现了——器纹的复杂程度，跟使用者的修为有直接关系。”
她翻开竹简，指着其中一段：
“你们看这里——‘纹分九等，下三品对应开脉，中三品对应凝元，上三品对应万象’。这说明什么？”
刘云渐眨眨眼：“说明开脉境只能用简单的器纹？”
“对！”夏茯苓兴奋道，“开脉境的灵力不够强，控制精度也不够，如果用太复杂的器纹，根本驱动不了。就像——就像小学生做不了高等数学一样。”
“那之后的修为呢？”刘云渐忽然问，“万象之后，还有洞玄、造化、永恒——那些境界对应的器纹呢？竹简里没有吗？”
夏茯苓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她把竹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最后确认道：
“真的没有。下三品对应开脉，中三品对应凝元，上三品对应万象……就到万象为止了。”
谢清欢皱了皱眉：“后面的就没有了？”
“没有了。”夏茯苓放下竹简，表情也有些困惑，“我一开始也纳闷，怎么只写到万象境？后面还有三大境九小境呢，总不能是写着写着忘了吧？”
刘云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有三个可能。”
“哪三个？”
“第一，用不着了。”刘云渐掰着手指头，“万象境之后，修士本身就已经很强了，可能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就像——你见过哪个成年人还整天抱着婴儿车走路？”
谢清欢想了想：“有点道理。到了那个境界，自己就是最强的法器。”
“第二。”刘云渐继续掰手指，“修为高了，反而用不了器纹了。”
夏茯苓一愣：“这是什么道理？”
“你想啊。”刘云渐说，“器纹的本质是什么？是让灵力按特定路径流动。但如果修为太高，灵力太强，那些路径根本承受不住——就像小河沟里走不了万吨巨轮。”
【这个推论有依据。】凛晶的声音响起，【根据目前已收录的器纹数据，开脉境的器纹纹路深度约为0.1毫米，凝元境的约为0.3毫米，万象境的则需要达到1毫米以上。如果继续加深，材料的承受能力会成为瓶颈——普通的玉和金属，根本承载不了那么深的纹路。】
“所以到了万象境，用的材料就不一样了？”谢清欢问。
【很可能。】凛晶说，【但《青囊器说》中并未记载万象境以上所需的材料，也没有相应的器纹图谱。要么是失传了，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万象境以上，根本不需要器纹了。】凛晶缓缓说道，【或者说，需要的不是‘刻’出来的纹，而是别的东西。】
夏茯苓听得入神：“别的东西？比如？”
【比如——道。】凛晶说，【到了那个境界，器物本身就是道的体现，不需要额外的纹路去引导灵力。就像天地本身没有纹路，但万物自然运转。】
刘云渐眨眨眼：“这话有点玄啊。”
【确实是玄之又玄。】凛晶难得地用了个人类化的表达，【毕竟我们目前连凝元境都还没完全摸透，讨论万象境以上的事，确实为时过早。】
谢清欢若有所思地开口：
“第三个可能呢？你刚说有三个。”
刘云渐回过神来：
“哦对，第三个可能——不是没有，是不想写。”
夏茯苓愣了一下：“不想写？”
“对。”刘云渐点点头，“你想啊，写这部《青囊器说》的人，是什么修为？”
夏茯苓想了想：“能写出这么系统的炼器理论，至少也得万象境以上吧？”
“那如果他真的懂万象境以上的器纹，为什么不写进去？”
“这……”
“有两个可能。”刘云渐继续分析，“要么是故意留一手，不想让后来人太容易得到。要么是——写了也没用。”
“没用？”
“对，没用。”刘云渐说，“你想想，谁能到万象境？一百年前那批老家伙，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在沉睡。”
“灵气刚复苏，我们这些人还在开脉境扑腾。就算他写出来了，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