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整个鼎,似乎只是鼎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鼎的“盖子”或者“某个构件”?因为露出的部分呈圆盘状,边缘有复杂的榫卯结构,中央凸起,刻着一个巨大的、我们从未见过的、仿佛无数扭曲人脸融合在一起的恐怖图腾!
仅仅是这露出的一部分,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苍凉、血腥和邪恶威压!与“柒号”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甚至更加……“正统”?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刘瞎子的声音带着颤音,“妈的……这东西……这东西的气息……老子好像在更古老的记载里瞥到过一眼……是‘祭器’!是上古时期,某些崇拜邪神、进行大规模血腥祭祀的部落或王朝,用来盛放‘祭品’或者‘神降容器’的‘祭器’!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无生道从哪挖出来的?!怎么第一次见的时候没发觉这么棘手!”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一瞬间,许多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
无生道选择嘎乌寨这个偏僻之地,用活人进行邪恶的“柒号”实验……他们手里有这口来历不明、气息古老邪恶的青铜鼎……阴山派不惜出动高层,目标直指这口鼎……
难道,无生道进行的“柒号”实验,其最终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培育”一个人造邪神胚胎?而是想利用这口上古邪祭之鼎作为“容器”和“催化剂”,结合现代邪术,试图“复活”或者“召唤”某个更古老、更恐怖的邪神意志?!
而阴山派,很可能知晓这口鼎的真正来历和用途,甚至……他们祖上可能就与这口鼎,或者与鼎所代表的邪神崇拜有关!所以他们才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它!
这个推测,让一切都变得合理,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凶险万分!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那青铜鼎盖似乎被某种力量进一步从地底推出,又向上冒出了一大截!露出更多布满诡异浮雕的鼎身!那股苍凉邪恶的威压更加浓烈,甚至开始与阴山派三人散发出的气息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和对抗!
戴着鬼王面具的殿主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骷髅骨杖重重顿地!
“当——!”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竟然暂时压制住了鼎盖散发出的邪恶威压!他面具后的目光,灼热地盯住了那逐渐出土的鼎盖。
旁边,那戴着哭笑面具的女子,诵念咒文的声音更加急促高亢,手中黑镜的紫色瞳孔光点旋转得如同风暴!
而那个把玩铃铛的瘦小面具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嘎乌寨废墟外围的密林方向,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显然,阴山派这三位高层,正试图将这口上古邪祭之鼎的“盖子”或者关键部分,彻底从地底“召唤”出来!
“师父,这鼎是不是非常重要,如果阴山派得到,肯定又会不太平!”我着急的大喊。
“师父!不能让他们得手!”我急道,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我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阻止。
“拿什么阻止?!”刘瞎子低吼,眼睛却死死盯着下方,“就凭咱们三个残兵败将?下去就是送死!那三个老怪物,随便一个都能把咱们捏死十回!”
刘瞎子的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是啊,下面那三个,看气势就知道是阴山派真正压箱底的老怪物,我们三个现在这状态,冲出去跟送死没区别,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
“可是师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鼎弄走?”我咬牙切齿,心有不甘。那口鼎给我的感觉太邪性了,比“柒号”还要古老和危险,如果落到阴山派手里,天知道他们会用来干什么。
“急什么!”刘瞎子瞪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算计的光芒,“让他们弄!老子巴不得他们把鼎弄出来带走!”
“啊?”我愣住了,田蕊也疑惑地看着他。
“笨!”刘瞎子压低声音,指着下方,“你看看他们这阵仗,又是开空间门,又是三大高手齐出,还带了专门探测和沟通的法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口鼎不好拿!要么是本身极其沉重或有禁制,要么就是跟地脉或者下面的‘柒号’有某种联系,强行取出可能有风险!让他们费力气弄出来,咱们省事不好吗?”
他顿了顿,眼中狡黠更甚:“而且,你以为他们把鼎弄出来就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运走?运到哪里去?这才是关键!咱们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也得不到。不如等他们把鼎弄出来,运走,咱们在后面悄悄跟着,看他们到底要去哪!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他们真正的老巢——‘大仙峰’!”
不得不说我这容易激动的毛病太耽误事,说不好刘瞎子是因为怕还是确实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但眼下跟踪确实比直接争抢来的更有效果。
“我同意。”田蕊率先表态,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但我们必须极其小心,不能跟得太近,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打开空间门来到这里,肯定也有反追踪的手段。”
“放心,跟人盯梢,老子是专业的!”刘瞎子拍了拍胸脯,虽然他那副尊容实在没啥说服力,“等他们把鼎弄走,空间波动残留的气息,还有他们运输的痕迹,都是线索!”
我们不再多言,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下方。
只见那戴着鬼王面具的殿主,不断用手中的骷髅骨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当当”声,每一次点地,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震荡开来,似乎在“震松”鼎盖与地底岩层的结合,或者压制可能存在的反噬。
那捧着黑镜的女子,咒文声越发急促,镜中紫色光点旋转如飞,死死“锁定”着逐渐升起的鼎盖,仿佛在引导和稳定它出土的过程。
而那个把玩铃铛的瘦小面具人,则警惕地环绕在周围,手中铃铛不时轻响,发出清脆却带着扰乱心神力量的音波,似乎既是在戒备外敌,也是在防备鼎盖出土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那青铜鼎盖在三人合力下,又向上冒出了一大截,已经露出了近半!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巨大,直径恐怕超过三米,厚度也接近半米,上面那些扭曲人脸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发出哀嚎。那股苍凉邪恶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让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终于,随着殿主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断喝,他将骨杖猛地插在地上!
“起!”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闷响,泥土碎石如同喷泉般从坑洞边缘涌出!那巨大的青铜鼎盖,终于被完全从地底“拔”了出来!
鼎盖完全出土的瞬间,我们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开来!溶洞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气中那股邪恶威压达到了顶点,连“柒号”残留的污染气息都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殿主、女子、瘦小面具人三人也是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他们很快稳住,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炽热和……一丝凝重。
鼎盖上那些扭曲的浮雕在转动中仿佛活了过来,投下诡异变幻的影子。鼎盖下方,与鼎身连接的榫卯结构清晰可见,同样布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暗沉的血色微光。
就在这时,后山崖壁方向,那之前黑袍人出现和消失的阴影区域,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七八个同样穿着黑袍、但面具样式普通许多的阴山派弟子,鱼贯而出。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似乎用某种黑色木材和金属制成的粗大杠子和绳索,动作迅捷而沉默,显然受过专门训练。
在殿主的示意下,这些弟子迅速上前,用杠子和绳索巧妙地套住悬浮的鼎盖,然后同时发力!
“嘿——!”
低沉的号子声中,那沉重无比的青铜鼎盖,被这些弟子合力抬了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步伐还算稳健。他们抬着鼎盖,朝着来时的阴影区域走去。
殿主、女子和瘦小面具人则紧随其后,殿主手持骨杖,女子捧着黑镜,瘦小面具人摇动铃铛,三人呈品字形护卫在运输队伍周围,警惕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很快,整个运输队伍连同那口邪异的鼎盖,一起没入了崖壁的阴影之中,如同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片阴影区域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远去。几秒钟后,波动平息,阴影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嘎乌寨废墟,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祭坛瓦砾堆上那个幽暗的孔洞,还在缓缓冒着淡淡的、稀薄了许多的暗红烟雾,以及“柒号”那有气无力的“咕叽”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阴山派的人,带着那口上古邪祭之鼎,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们三人躲在溶洞里,久久没有动弹,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过了好半晌,刘瞎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走了……真让他们弄走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复杂,既有遗憾,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师父,咱们……跟吗?”我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废墟,问道。
“跟个屁!”刘瞎子没好气道,“他们那是直接开空间门走的!你以为是大摇大摆抬下山啊?那空间波动残留的气息,就是最好的路标!老子要的就是这个!”
他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感应和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
我和田蕊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警戒等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瞎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黑水河下游,靠近岷山无人区的方向!空间波动的指向很明确,虽然中途有几次细微的折转,但最终落点的大致方位,就在那片区域!”
果然!和我们从陈老头笔记里推测出的“大仙峰”可能方位,基本吻合!
阴山派的老巢,真的藏在黑水河下游、岷山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禁区里!
“太好了!”我精神一振,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咱们现在就去?”
“去是要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么去。”刘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片地方号称‘人类禁区’,不是说着玩的。地形复杂险恶还在其次,关键是磁场混乱,气候变化无常,还有各种天然的毒瘴、凶兽,以及……可能存在的、阴山派布置的阵法陷阱。就咱们现在这样,一头扎进去,九死一生。”
他看向我们:“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把伤彻底养好,把装备补充齐。然后,好好规划一下进山的路线和方案。跟踪阴山派,不是儿戏,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回麻柳坪?”田蕊问。
刘瞎子摇摇头:“麻柳坪不能回了,咱们在镇上露过面。去黑水县!县城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隐藏。而且,咱们需要补给,也需要打探一下,看看县城里有没有关于嘎乌寨这边‘山火’或者‘异常’的更多风声,判断一下无生道和阴山派的后续反应。”
这个计划稳妥可行。我们不再耽搁,迅速清理了溶洞内我们停留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撤离,朝着与麻柳坪相反的方向,绕道前往黑水县城。
一路上,我们格外小心,避开可能有眼线的路径。直到天色再次擦黑,我们才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抵达了黑水县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