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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公爹与两孤孀 > 第397章 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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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府城,一处临时辟为“防疫公廨”的宅院内。

谢谦瘫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官袍皱巴巴的,额头上的束发被一根粗糙的麻绳胡乱绑着,勉强遮住之前被箭矢射穿散开的狼狈。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惊吓和屈辱中回过神来。

“大老爷,您喝口水,压压惊……”师爷捂着还在渗血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端来一碗凉水,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委屈。他屁股上那支箭已经被随行的郎中咬牙拔了出来,敷上了金疮药,但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压惊?老子压个屁的惊!”谢谦猛地回过神,一把将师爷手里的水碗打翻在地,瓷碗“啪”地一声碎裂,凉水溅了师爷一脚。他像一头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李徽山!这个老王八蛋!阴险小人!他早就料到了!他故意放老子走,又让明州大营的人拦着,让老子像个傻子一样在城外转一圈,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他这是把老子当猴耍!当替罪羊!”

他越想越气,越骂越怒。在明州城这些天,他名义上是协助防疫,实际上就是被李徽山推出去顶缸的苦力。脏活累活,接触病患的活,全是他干。李徽山自己则躲在重重保护的衙门深处,美其名曰“统筹全局”。现在倒好,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想溜,却一头撞进了李徽山早就布好的网里。

“还有那个赵砚!”谢谦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却是难以理解的困惑和一丝……恐惧?“他的人……他的人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对本官放箭?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

他实在想不通。赵砚在他印象里,虽然有些本事,有些桀骜,但本质上还是个知道敬畏、可以“合作”的“良民”、“孝子”。就算自己临走前摆了他一道,以赵砚的“憨厚”和“识时务”,也应该能理解自己的“不得已”吧?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至于让手下人对自己这个正牌县令动刀动枪吧?还他娘的是弩箭!那是反贼才用的东西!

“大老爷,会不会……会不会是那赵砚,已经……已经掌控了全县,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师爷忍着疼,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想起路口那些守卫的眼神,冰冷,漠然,看他们就像看一群闯入领地的野狗,毫无对官府的敬畏。还有他们手中的刀,身上的气势,那绝不是普通乡勇或者衙役能有的。

“掌控全县?”谢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掌控全县?就凭他那点治鼠疫的药?刘茂呢?姚应熊呢?县衙那帮人呢?都死绝了吗?”

他绝不相信,短短不到两个月,他经营了好几年、虽然谈不上铁板一块但也盘根错节的大安县,会轻易改姓赵。刘茂那个眼高手低的公子哥,姚应熊那个莽夫,还有县衙里那些老油条,怎么可能乖乖听赵砚的话?

“不行,老子得回去!老子必须回去看看!”谢谦焦躁地搓着手,“李徽山这老王八蛋靠不住,明州城就是个大火坑,再待下去,不被鼠疫弄死,也要被他坑死!大安县再烂,那也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就不信,赵砚真能翻天了!”

“可……可明州大营那边……”师爷苦着脸。

“怕什么!”谢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李徽山能拦一次,还能天天拦着?咱们不走官道,绕小路!扮作流民!只要回到大安县,老子还是县令!到时候,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新燃起了希望。对,回大安县!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盘,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赵砚?一个有点运气的泥腿子罢了,等老子回去,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两天后,历经“艰辛”,避开明州大营的关卡,偷偷摸摸绕了远路的谢谦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了大安县的地界。

与明州境内随处可见的倒毙尸骸、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不同,一进入大安县,景象陡然一变。

官道虽然依旧冷清,但还算干净,看不到横陈的尸体,也闻不到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路旁的村庄,有些看起来空荡荡的,但并未见火烧劫掠的痕迹,倒像是人都被集中到了某地。更让谢谦心惊的是,他们一路行来,竟然没碰到一个逃难的流民!这在如今的明州,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谢谦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心头那点“重回故土、重掌大权”的喜悦和期待,早已被越来越浓的不安所取代。这大安县,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大老爷,前面……前面好像有人设卡。”走在前面探路的燕六年折返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他大腿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骑马都有些别扭。

“设卡?什么人设卡?”谢谦心中一凛。

“看不清,都蒙着面,拿着家伙,不像……不像咱们县衙的人。”燕六年低声道,“看打扮,倒有点像……有点像之前路口那些人。”

谢谦脸色一变。又是赵砚的人?他们竟然把卡子设到这里来了?这是要干什么?划地自治吗?

他强自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的官袍,清了清嗓子,对师爷和燕六年道:“不必慌张,本官乃大安县正印县令,回自己辖地,有何惧之?走,过去看看!”

他打定主意,这次要拿出朝廷命官的威严,先声夺人,压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一行人缓缓靠近路口。果然,那里用粗大的木桩和荆棘设置了路障,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守在后面,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块奇怪的灰布(口罩),手持明晃晃的长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更让谢谦眼皮直跳的是,他隐约看到路障后面的土堆旁,似乎还架着几具……弩?

看到谢谦等人骑马过来,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汉子上前几步,隔着老远就抬起手,声音透过蒙面布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住!前方大安县境内,实行防疫管制,非本县登记在册人员及特许通行者,一律不得入内!尔等何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可有路引或特许凭证?”

谢谦坐在马上,挺了挺肚子,努力摆出县令的威严,沉声道:“本官乃大安县令谢谦!尔等何人麾下?在此设卡,可有本官手令?为何见了本官,还不速速撤开路障,上前见礼?”

他以为,自己亮出身份,对方就算不马上跪地相迎,至少也会惊慌失措,忙不迭地撤卡放行。

然而,那蒙面汉子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依旧平板无波:“谢谦?大安县令?可有凭证?”

谢谦一愣,随即大怒:“混账!本官就是凭证!这大安县,谁人不识本官?尔等速速让开,否则,耽误了本官回衙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第一次警告。”蒙面汉子根本不理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举起一只手,他身后的守卫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几具弩也被推到了前面,弩箭的箭镞对准了他们。“报上身份,出示凭证,说明来意。否则,视为可疑人员,予以驱逐!”

“你……你们!”谢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汉子,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从没见过如此嚣张、如此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的“刁民”!

师爷也急了,尖着嗓子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咱们大安县的青天大老爷谢县令!你们这些杀才,想造反不成?还不快把路让开,恭迎大老爷回衙!”

“第二次警告。”蒙面汉子的声音更冷,他举起的手又抬高了一些,那些持弩的守卫,手指已经搭上了悬刀(扳机)。“无关人等,不得喧哗!速速下马,接受检查!最后一次机会!”

燕六年见势不妙,赶紧打马上前,抱拳道:“这位好汉,息怒,息怒!我们真是县衙的人,这位真是谢县令。前些日子因公去了州城,如今公务已毕,特回县衙理事。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他还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想要递过去。

然而,那蒙面汉子看都没看腰牌一眼,只是盯着燕六年,冷冷道:“腰牌可造假。非常时期,只认赵爷手令及防疫司签发的通行凭证。尔等若无凭证,便速速退去!否则……”

他话音未落,谢谦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感觉自己作为县令的尊严被这些泥腿子踩在地上反复摩擦,怒喝道:“否则怎样?你们还想杀了本官不成?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燕六年,给本官冲过去!我看谁敢拦!”

燕六年脸色一苦,但县令有令,他也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口中喊道:“让开!县令大人回衙,冲撞者死!”

“冥顽不灵!”蒙面汉子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放!”

“咻!”“咻咻咻!”

数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几只弩箭电射而出,并非射向谢谦,而是精准地射向燕六年和几个试图跟着前冲的衙役!

“噗!”

“啊!”

燕六年惨叫一声,他座下马匹的前腿被一支弩箭射中,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下马来。他本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大腿上旧伤崩裂,鲜血直流,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另外两个衙役更惨,一个被射中了肩膀,一个被射穿了小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保护大老爷!”师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马车后面。

谢谦也吓得面无人色,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放箭!而且射得如此之准,如此之狠!他胯下的马也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把他颠下马来。

“最后一次警告!”蒙面汉子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所有人,放下武器,下马,抱头蹲下!再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守卫齐声大喝:“放下武器!下马!抱头蹲下!”声音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谢谦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冰冷弩箭,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燕六年等人,再看看那些眼神漠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射成刺猬的守卫,所有的怒气、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开玩笑。他们是真敢杀人!

“哐当!”谢谦手中的马鞭无力地掉在地上。他颤抖着,几乎是从马背上滑落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强撑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别……别放箭!我……我蹲,我蹲下!”

说着,他第一个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蹲在了地上,那身皱巴巴的官袍沾满了尘土,显得格外滑稽和狼狈。

师爷和其他还能动的衙役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忙丢下手中的棍棒腰刀,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学着谢谦的样子,双手抱头,蹲在了他旁边,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蒙面汉子一挥手,几名守卫立刻持刀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谢谦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都用破布塞上了。

谢谦被反剪双手,捆得像只待宰的肥猪,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惊恐、屈辱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县之尊,回到自己的辖地,竟然会像贼寇一样,被自己治下的“子民”给捆了!

那蒙面汉子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谢谦面前,蹲下身,隔着蒙面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淡地说道:“谢大人,对不住了。赵爷有令,非常时期,一切按防疫规矩来。没有凭证,擅闯关卡者,一律先抓起来再说。您……委屈一下吧。”

说完,他站起身,挥了挥手:“押回去,交给赵爷发落!”

谢谦被两个守卫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拖起来,他挣扎着,呜呜地叫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愤怒和绝望。完了,全完了!赵砚,赵砚他……他怎么敢?!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大安县,恐怕真的已经变天了。而他这个曾经的县令,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阶下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