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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虎口翻转漏了底 镇远关外染黄沙

镇远关吊桥外。

风刮得玄甲骑兵的披风扑啦啦直响。

叶云泽拔出腰间横刀,脚踩马镫,身子用力向前倾倒。

刀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半圆。

噗嗤。

那名虎口外翻的假亲兵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长枪,连着头盔带半边膀子,被叶云泽一刀劈开。

内脏混着热血泼在吊桥的木板上,热气腾腾。

“杀!”

宇文宁勒紧缰绳。

胯下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五百铁骑齐刷刷拉下面甲。

骑枪放平,直接排成三列锥形阵,朝着城门洞碾压了过去。

伪装成大虞亲兵的十几个草原刀客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长枪,反手拔出腰间的弯刀,怪叫着扑了上来。

可是没穿重甲的步卒在全速冲锋的铁骑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砰!

最前面的一名刀客被战马前胸的皮甲撞飞。

胸骨碎裂的声响,被淹没在马蹄声里。

他整个人被砸进了护城河的冰窟窿里。

贺铁山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但他到底是统兵多年的老狐狸,眼底闪过凶光。

他往后一翻,避开溅来的血水,嘶吼道:“叶云泽造反!给老子放箭!杀了他们,大汗赏金万两!”

十几个伪装的死士立刻顶上盾牌,堵住了城门洞。

城头的几名心腹也硬着头皮拉开了弓弦。

贺铁山连滚带爬地往城门洞里跑,头上的官帽都跑丢了。

城头上的镇远关守军全懵了。

下面是大虞的玄甲骑兵,是大长公主。

总兵大人却喊关门放箭。

“都不想活了吗!他们是假的!是马匪假扮的官军!”

贺铁山躲在两个死忠亲兵身后,扯着破锣嗓子往上喊。

“放箭!射死他们!”

几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弓弩手习惯性地把箭搭在弦上。

嗖。

宇文宁没有理会城头的骚乱。

她从马鞍旁边抽出一把精铁硬弓。

搭箭拉满。

弓弦在寒风中绷得咯吱作响。

松手。

破甲重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穿透了半个门洞。

扑通。

贺铁山左侧那个举着盾牌的亲兵,盾牌连同喉管被这一箭直接贯穿。

那亲兵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沫子顺着指缝往外喷。

贺铁山吓得双腿一软跪在青砖上。

城头上的弓弩手这会儿也看清了底下的情况。

底下的骑兵那制式的玄色鱼鳞甲,腰间挂着的腰牌,绝对是正规京军。

“放他娘的屁!”

城墙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百户,一把夺过旁边小兵手里的弓箭,啪地折成两段。

“贺铁山你个老王八蛋,你拿老子当瞎子?”

“底下那是叶家军的大旗!”

宇文宁策马上前,停在护城河的边缘。

她从腰间解下那块雕着五爪金龙的令牌,高高举起。

“大虞的将士们,睁大眼睛看看!”

宇文宁的声音被风雪送上三丈高的城墙。

“本宫乃大长公主宇文宁。”

“奉圣旨护送火药大匠回关!”

“贺铁山私通鬼方,暗藏敌军死士意图谋反。”

“大虞的兵,绝不会拿刀枪对准自己的同袍!”

宇文宁冷冷地看着城头上那些迟疑的守军。

她猛地将手中那块代表如朕亲临的金牌砸在结冰的护城河面上。

金牌砸碎冰层,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虞皇室宇文宁在此!”

“大虞的兵,难道要替鬼方的狗去死吗?”

“放下兵器,开城门,本宫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骂声。

大虞边军最恨的,就是卖国贼。

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吃着发霉的粗粮,守着长城,总兵却偷偷把鬼方人放进来。

“娘的!我说前天半夜为什么封了东城门偷偷放出去个车队!”

那个大胡子百户拔出佩刀,红着眼吼。

“弟兄们,下城头!去把那个卖国贼绑了,给公主殿下磕头!”

轰隆。

城门彻底大开。

吊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贺铁山那几个死忠还想反抗,直接被冲下城墙的守军砍了。

叶云泽策马跨过吊桥,弯腰一把揪住贺铁山的后衣领。

像提溜一只瘟鸡似的,将这个堂堂边关总兵提了起来。

砰。

贺铁山被重重掼在宇文宁马前。

摔掉两颗大门牙。

“公主饶命!下官也是被逼的!”

“那鬼方的使者拿刀架在下官脖子上……”

贺铁山顾不上嘴里的血,砰砰地磕头。

宇文宁居高临下,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三天前夜里,你从东门放出去的那个车队,领头的是谁?”

贺铁山浑身发抖。

“是,是个断了手的女人,带着个戴面具的草原人。”

“车上拉的什么?”

“只有一辆特制的八匹马拉的铁木大车。”

贺铁山咽了口唾沫,牙关直打颤。

“上面放着个巨大的精钢锁箱。”

“那箱子太重了,压得车轱辘陷进地里足有半尺深。”

叶云泽眉头一拧。

这和顾长清鹰信里提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宇文宁身体前倾:“那女人进关借道,总得给你留点买路财。”

“没留金银。”

“她留下了一批药。”

贺铁山的声音越变越小。

“说是神仙药,吃了能让人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不觉得冷,连刀砍在身上都不觉得疼。”

“药在哪?”

宇文宁问。

贺铁山伸出哆嗦的手,指向总兵府的方向。

“在,在我家后院的地窖里。”

“用小木箱子封着,泡在坛子里。”

……

镇远关总兵府。

后院地窖。

门刚被叶云泽踹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不是尸体腐烂的发臭。

倒像是在熬干的醋渣里混了大量发霉的药渣,酸臭刺鼻。

宇文宁用手帕捂住口鼻,提着裙摆走下潮湿的青石台阶。

两个玄甲卫举着火把照明。

地窖中央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半人高的黑陶大缸。

每个缸口都用厚厚的油布和黄泥封死。

叶云泽大步走过去,拔出短刀。

顺着缸口边缘划了一圈。

黄泥扑簌簌掉在地上。

油布掀开。

那股酸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呛得旁边举火把的士兵连连咳嗽。

火光凑近。

叶云泽探头往里看。

这位见惯了沙场死人的禁军统领只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用力转过头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

宇文宁强忍着恶心往前走。

黑色的药液呈现一种粘稠的胶状。

液体中央浸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疙瘩。

那肉疙瘩没有骨皮。

表面布满了一层犹如活物般的紫黑色脉络。

靠着缸底沉积的那些药渣吊着命。

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肌肉纹理因为剧烈的收缩而诡异地蠕动起来,就像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

又像是一团剥了皮的肉胎。

“这就是贺铁山说的神仙药?”

叶云泽用刀尖挑起那块肉胎。

肉块离开药水暴露在空气中,表面迅速发黑干瘪,散发出一阵阵腥臭的白烟。

宇文宁退后两步。

“密封好装箱。”

“立刻派最快的驿马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提刑司,交给顾长清和韩菱。”

“这东西太邪门了,不能留在边关。”

……

大同城外向北五十里。

白登山。

一匹瘦骨嶙峋的蒙古马倒在雪堆里,口吐白沫已经死透了。

冷面总旗狼牙趴在马尸后面,嘴里叼着一截枯树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雪,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距离他不到百步的地方,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鬼方轻骑正在歇马。

狼牙原本是奉沈十六的命去镇远关给长公主报信。

但他走到白登山附近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车辙印。

阿勒坦的大部队撤退,马蹄印和辎重车的压痕非常凌乱。

但这道车辙却孤零零地游离在撤军路线之外。

深深地切开冰面,一直向西北方向延伸。

只有装载了超过千斤重物的马车,才能压出这种深坑。

而且押送这辆车的鬼方骑兵,不是普通的游骑。

狼牙盯着那些正在生火烤肉的鬼方人。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旧,但每个人手里的兵器都擦得雪亮。

最奇怪的是。

这大冷的天,这些人连个帐篷都不搭。

就这么坐在冰天雪地里,神情木然,像是感受不到寒冷。

领头的那个百夫长手里端着一个黑陶碗,正在给手底下的兵分发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

喝了那种液体的鬼方兵,眼睛迅速充血,身上冒出淡淡的热气。

狼牙脑子里闪过药人二字。

沈指挥使在黑云城斩杀沈威时,那些不畏刀枪的怪物就是这副模样。

狼牙慢慢往后退。

他不敢惊动这些人。

退到安全距离后,他翻出怀里的牛皮护筒,倒出一只专门用烈酒和肉干喂养的短尾夜鹰。

迅速在纸条上写下方位,用蜜蜡封在鹰腿上。

把夜鹰往半空一抛,黑色的夜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中,直奔大同。

做完这一切,狼牙抽出腰间的横刀。

他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在刀刃上蹭了蹭。

“五百个磕了药的杂碎。”

狼牙冷笑出声。

他翻身上了不远处备用的战马。

他得继续跟着这道车辙,看这帮孙子到底要把那个重物运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