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混着白雪。
西北旧商道的这道沙梁子陡峭险峻。
此时五百名大虞玄甲铁骑直接从沙梁顶端俯冲而下。
沉重的马蹄踩碎了冻土。
战马借着沙坡的下冲之势速度飙升。
两丈长的精钢骑枪在冲锋的加持下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
“敌袭!列阵挡住他们!”
鬼方千夫长扯着嗓子破音大吼。
他狠抽刀背想要拉起防御阵型。
根本来不及。
重甲铁骑冲进没穿重铠的鬼方押送队。
瞬间把第一层防线撞得支离破碎。
噗嗤!
叶云泽连人带枪扎进敌阵。
长枪贯穿了两个鬼方兵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人串在枪杆上当场挑飞。
“不要缠斗!穿插凿穿!”
叶云泽一把扔掉断裂的枪杆。
拔出腰间横刀反手剁飞了一颗人头。
热血喷在黄沙上冒着白气。
那鬼方千夫长红了眼。
挥舞着弯刀直扑中军那抹红披风。
“大虞的娘们也敢来塞外撒野!”
宇文宁一夹马腹胯下白马高高跃起。
她迎头撞了上去。
锵!
两兵相接火星四溅。
宇文宁手腕一翻。
剑刃贴着对方的弯刀滑拉过去。
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错马而过的一瞬。
长剑反挑。
千夫长的喉管被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水止不住地往外飙。
他捂着脖子从马背上倒栽下去。
在沙坑里抽搐了两下便死透了。
主将一死。
剩下的鬼方兵乱成一锅粥。
三十个火药匠人戴着重枷被铁链拴在一起。
他们吓得全趴在雪地里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四周全都是战马嘶鸣和骨头被踩碎的闷响。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喊杀声渐渐平息。
一双沾着血泥的战靴停在老匠头张阿爷面前。
张阿爷哆嗦着抬起头。
宇文宁提着长剑。
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直接扔在张阿爷怀里。
“皇上没丢下你们。大虞接你们回家。”
张阿爷愣了半晌。
老泪纵横抱着水囊跪在沙地里嚎啕大哭。
叶云泽翻身下马一刀劈开张阿爷手上的厚重木枷。
“公主。八百人全宰了没留一个活口。”
叶云泽甩掉横刀上的血水。
声音粗哑。
宇文宁转头看了一眼东方。
“烧掉多余的粮车,带上人,撤回镇远关。”
她抹掉脸颊溅到的一点血迹。
“大同那边的局势太紧了,得赶紧把消息传给顾长清。”
“这局,咱们赢了。”
……
京城午门外。
鹅毛大雪往下砸。
杜长陵跪在汉白玉地砖上。
膝盖早就冻僵了嘴上却还不闲着。
“顾长清祖父通敌,起居注秘录铁证如山!如此贰臣之后,怎配掌管大理寺!”
杜长陵扯着脖子大喊。
口水喷了一地。
“皇上若不严惩,臣等只能撞死在这午门外,以死明志!”
后头一百多个言官齐刷刷地磕头。
哭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虞亡了。
魏征披着羊皮袄子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
王言气得直跳脚。
一把拽住魏征的袖子。
“大人!这帮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前线都打成一锅粥了,他们在这儿查人家五十年前的爷爷!”
话音刚落。
远处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李青带着两百个锦衣卫。
提着刀杀气腾腾地大步走来。
言官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哭丧声顿时小了半截。
杜长陵硬着头皮站起来指着李青的鼻子大骂。
“大胆!天子脚下,午门重地,你们锦衣卫敢持刀冲撞朝臣?”
李青压根没废话。
他上前两步。
从怀里摸出顾长清给的那块大理寺卿金牌。
举在杜长陵面前晃了一下。
还没等杜长陵看清上面刻的字。
李青反手抡圆了胳膊。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直接抽了过去。
啪!
声音分外清脆。
在空旷的广场上甚至带出了回音。
杜长陵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扑通一声栽在雪坑里。
他捂着迅速肿起老高的右脸。
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着两颗后槽牙。
“你……你敢打我?!”
杜长陵话都漏风了。
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愕。
言官们炸了窝。
“反了!武夫当街殴打御史!天理难容!”
李青一脚踩在杜长陵背上。
把那块御赐金牌高高举起。
“我家大人让我带句话。”
李青扯开嗓门。
中气十足。
“他爷爷是不是逆臣,轮不到你们放屁。”
“前面打仗没见你们出人出力,背后捅刀子倒是一个顶俩!”
“觉得我家大人挡了道,自己提刀去大同砍野狗!”
李青一把抽出一半横刀。
“来人!”
“在!”
两百个锦衣卫齐声暴喝。
“谁再敢在这儿嚎丧一句,甭废话,一人赏两个耳刮子。”
“抽到他们会说人话为止!”
李青往地上一吐。
几个平日里只会拿笔杆子的文官想爬起来叫骂。
锦衣卫两步跨过去揪住领子。
巴掌毫不客气地落下去。
啪啪啪啪!
午门外瞬间响彻着密集的巴掌声和惨叫声。
秀才遇到兵更何况是带着金牌的兵。
刚才还叫嚣得起劲的言官们全捂着脸在雪地里乱滚。
魏征站在台阶上。
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半天他摸了摸胡子。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他娘的解气。”
王言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连连点头。
天黑透了。
风向彻底转了。
次日。
狂暴的北风呼号着往鬼方大营的方向倒灌。
大同西门。
城头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
空气里散发着刺鼻的混杂油脂味。
雷豹把一个装满桐油的黑陶罐子塞进抛石机的网兜里。
“好家伙,这味道。”
“这可是弟兄们踹开城里那几家大户地窖搜出来的,连厨房里炒菜的豆油都没放过。”
雷豹拍了拍手上的油灰。
沈十六坐在女墙上。
右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
粗糙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感受了一下风的力道。
“扔。”
沈十六丢下一个字。
城墙底下。
十几个大同辅兵喊着号子。
狠命拉下抛石机的长杆。
呼啦一声疾响。
沉重的陶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越过大同护城河。
准确砸在鬼方新挖的环城壕沟里。
陶罐碎裂。
厚重的火油瞬间泼洒在壕沟底层的干草和枯树枝上。
几十架临时修补的抛石机轮番作业。
瓦罐密集地砸在壕沟里。
整条壕沟全被油脂浸透。
鬼方壕沟里的看守士兵还在发愣。
城头上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几百支缠着沾油破布的火箭被老兵们拉满弓弦。
对准城外射了出去。
嗖嗖嗖。
火苗一落进壕沟。
瞬间引发了冲天大火。
轰!
一条长达数里的火墙沿着壕沟急速窜起。
火舌足有三丈多高。
借着狂野的北风直接向鬼方扎好的营帐席卷而去。
原本用来困死大同的战壕变成了烧向他们自己的引火索。
“走水啦!”
“快跑!烧过来了!”
鬼方大营瞬间炸了锅。
连绵的毡帐本就是易燃物。
一旦沾上火星压根扑不灭。
战马被火光惊扰。
扯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鬼方中军大帐里。
阿勒坦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披。
只穿着一件单衣提着黄金弯刀冲出帐篷。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卷。
“这群不要命的疯狗!”
阿勒坦看着前营陷入一片火海。
脸色铁青。
“沈十六哪里来的这么多油!”
呼延烬灰头土脸地跑过来。
半边胡子都被烧焦了战靴上沾着泥水。
“大汗!壕沟底下全是柴火,火借风势根本挡不住!前营已经全毁了!”
阿勒坦咬牙切齿。
“退!全军再往后退三里!避开火口!”
他恶狠狠地盯着城楼方向。
“让他烧!等西北的重炮一造出来,我要亲手敲碎这座破城!”
就在这时。
夜空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鹰啼。
一只专门负责传递王庭和边线加急军情的黑毛信鹰摇摇晃晃地穿过浓烟。
砸在阿勒坦脚边的积雪上。
信鹰的一侧翅膀已经被箭矢射穿流了一地的血。
呼延烬脸色一变。
他赶紧上前。
一把拽下鹰腿上的竹筒抠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羊皮卷。
他展开只看了一眼。
呼延烬的双手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念!”
阿勒坦吼道。
呼延烬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在发颤。
根本不敢抬头看阿勒坦的脸。
“大汗”
“二王子派去接应的部队,在镇远关旧商道外的沙梁子,遭到了伏击。”
“全军覆没。”
阿勒坦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三十个大虞火药匠人,被一股玄甲铁骑劫走了。”
呼延烬用力攥着羊皮卷。
“连带精硝图纸,一寸都没留下。”
阿勒坦立在原地。
那双苍狼般凶戾的眸子瞬间充血红得骇人。
他用力握着刀柄。
由于用力过猛虎口直接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雪地上。
西北的火炮没了。
这就意味着他这两万精锐在大同城外耗的时间白耗了。
所有的忍耐和谋划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十六!顾长清!”
阿勒坦气得眼前发黑。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雪地上。
他身子剧烈晃了两晃笔直向后栽倒。
“大汗!军医!快传军医!”
呼延烬惊恐地大吼出声。
风雪中鬼方大营彻底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