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妖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下微微晃动，尾巴甩了甩，带起一阵腥风。
它盯着楚默，那双幽绿的眼里满是鄙夷。
“就你？元婴之人的魂力，怎么比我强大？”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妖物特有的沙哑和轻蔑。
楚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内。
二十道冥魂影安静地悬浮着，像是二十道沉默的影子，缠绕在青铜门周围。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东西到底能爆发出多少魂力，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连仙魂都拿他没办法。
区区一个妖王的魂，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抬起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信？”
楚默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你到我体内试试？”
夜妖的尾巴停住了。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犹豫。
楚默没错过这一瞬，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怎么？怕了吗？”
夜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只是不想上你的当。”
它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楚默听得出那冷意之下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似的。
“这么胆小，还当什么妖？”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妖的眼睛红了。
那不是形容，是真的红了。
那双幽绿的瞳孔像是被血染过一样，瞬间变得通红，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起来。
它被刺痛了。
“别狂。”
夜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等下就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它的双眼红光越来越盛，像是两团烧红的炭。
楚默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幽霜所化的黑猫抬起了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
“楚公子，小心，那些人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楚默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警惕。
镖局的人动了。
那些刚才还倒在地上的、靠着墙的、瘫坐在地上的人，此刻全都站起来了。
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红色，和夜妖的眼睛一模一样。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
然后他们冲了过来。
十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沉闷而急促，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楚默没有动。
他握住万佛灯，灵力从掌心涌进去。
灯身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
“渡心咒。”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万佛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和的、带着金色的光，像是黄昏时分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佛影出现了。
一道一道，从天而降，虚幻而庄严。
那些佛影飘落下来，围绕着冲过来的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包裹住了。
温暖而安宁。
那些人的脚步停住了。
先是第一个人停了下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眼里的红色开始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退，退到最后，剩下的是惊恐。
清醒过来的镖师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种被控制的记忆还在，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噩梦醒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的感觉还残留着。
然后他们看到了周围飘落的佛影。
看到了楚默手里的万佛灯。
道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多谢小兄弟！”
他的声音在抖，但那是劫后余生的颤抖。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楚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万佛灯，看着不远处的夜妖。
夜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是愤怒的红，现在，是惊惧。
“渡心咒...”
夜妖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连万佛宗这个最难学的东西，你都会？”
楚默看着它，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他没有回答。
只是笑。
夜妖盯着那个笑容，盯了很久。
它看不懂。
看不懂这个人，看不懂这个笑容，看不懂他为什么会渡心咒，更看不懂他为什么敢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那种看不懂的感觉让它发慌。
比面对强者时的那种恐惧更深，更冷。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力量，而是未知。
夜妖咬了咬牙。
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镖局的人醒了，渡心咒破了它的妖术，而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握着万佛灯，笑。
它不能空手回去。
大王不会放过它。
所以它只能拼。
夜妖缩小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场的人只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
那道红影冲向楚默，然后消失在他的胸口。
像是被吸进去的。
镖局的人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道士的脸色白了。
“完了，他被那夜妖附体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有人开始哆嗦，声音断断续续：“难道我们要死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一个人开始害怕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会开始害怕。
当一个人说完了的时候，其他人也会开始想，是不是真的完了。
所以镖局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只有幽霜没有动。
她窝在楚默怀里，黑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放心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仙魂进去都得死，何况小小妖狐。”
道士愣住了。
仙魂？
他不知道这只猫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那猫的眼睛，琥珀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但那句“仙魂进去都得死”是什么意思？
道士还没来得及细想，楚默体内，一切都变了。
夜妖是冲进去的。
它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普通的识海，一个元婴修士应该有的、简单而弱小的识海。
然后它可以占据这里，控制这个人，拿到万佛灯和破符长枪。
它想得很好。
只是它看到的不是识海。
它看到的是青铜门。
那扇门立在那里，古老而沉默，门上刻着它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在流动，又像是死的。
夜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门。
是因为门周围的那些影子。
二十道冥魂影。
它们没有眼睛，但夜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它。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被二十个死人盯着。
然后夜妖的声音变了。
彻底的变了。
“简直就是恶魔。”
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它转身想走。
但楚默的身躯像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空间。
进来容易。
出去呢？
夜妖找不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