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默自己都觉得有点疯。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找到了那颗沉寂许久的第四虫眼。
然后，他把那铺天盖地的金色灵力，一股脑地引了进去。
虫眼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就亮了。
不是微光，是爆亮。
整个丹田在那一刹那被照得如同白昼，每一寸气海都在金光的映照下纤毫毕现。
虫眼开始膨胀。
它原本只有米粒大小，但在吞进第一口灵力之后就疯长起来，眨眼间便胀到了拳头那么大，而且还在继续。
金光在虫眼表面流转，像是给它镀了一层熔金的外壳。
而丹田里那些多到快要炸开的灵力，则像是一片汪洋大海，围绕着这颗虫眼旋转、翻涌、奔腾。
虫眼就立在那片大海中央。
纹丝不动。
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它还在吞噬。
一点一点地，不紧不慢地，把周围那片狂暴的金色海洋吞进自己体内。
但是力量太多了。
多到虫眼的吞噬速度根本跟不上灵力涌入的速度。
楚默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鼓起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红色蚯蚓在皮下蜿蜒。
他的四肢开始膨胀。
不是肌肉的膨胀，而是被灵力从内部撑起来的那种肿胀，皮肤被绷得又薄又亮，隐隐能看到底下流动的金色光丝。
然后，皮肤裂开了。
先是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口，紧接着是肩膀，再然后是后背。
鲜血从那些裂口里渗出来，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的碎石间，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看！破了！”
北尘的声音像一根针，尖锐地刺穿了周围的空气。
“他的身体，破了！”
风琅山的人全部看到了。
那些裂口，那些鲜血，都在清楚地告诉他们一件事。
楚默要撑不住了。
月瑶第一个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怨恨和恐惧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终于。”
她的声音在抖，眼眶也在抖。
“终于灭了他。”
从今天大战开始到现在，楚默就像是一座推不倒的山，不管风琅山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能稳稳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带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的笑意。
可现在，这座山终于要塌了。
月瑶怎么能不兴奋？
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楚默身上的那些血口，像是要亲眼看着它们一道一道扩大，直到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逍遥清山也在笑。
他没有月瑶那么失态，只是仰起头，从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好！”
他笑完之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太好了！”
唯有幽霜没有笑。
她站在楚默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楚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膨胀，皮肤在裂开，血在流。
但他的脚没有移动半分。
他的表情……幽霜看不太清，因为那张脸上全是鼓起的青筋和流淌的血迹，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被痛苦占据。
它们亮得很，像是正在拼命地思考什么。
“楚公子，你没事吧？”
幽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楚默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身体失去了控制。
不是被外力束缚住的那种失去控制，而是更可怕的。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像是意识被锁在了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气球里，能感知到气球在变大、在变形、在接近爆裂的边缘，却完全无法让任何一块肌肉做出反应。
这可把他吓坏了。
楚默的心里头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
“这力量未免太恐怖了。”
那个念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砸进脑海的时候，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天空中，陆傲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俯视着地面上浑身浴血的楚默，发出了一声神气十足的怪笑。
“小子，怕了吧？”
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和周围那些风琅山弟子的欢呼声、北雪皇朝众人的冷笑声搅在一起，把整座山头都淹没在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