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字，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
他补充道，有事你尽管说，我现在回来也可以的。
真没事…又是那个拖长的音节，然后是一句：我就是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这样啊，那等我回来？
好。
……
《鹤唳华亭》的拍摄现场比往常提前结束了工作。
据说有人要来探班，并且承诺请所有人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白漉和李一同、赵露丝并肩走在回休息区的路上。
李一同的话题，不出意外地又绕到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
“那个家伙，”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最好别让我碰见，否则我一定让他好看。”
小宝贝？她心里冷哼，这次非得让他明白，小宝贝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走在她旁边的白漉忽然停住了脚步。
手机在她掌心里震动起来。
“怎么了？”
李一同侧过头问。
白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然后她向前一步，将手机举到李一同眼前。
“他来了。”
她的声音里压着笑意，“待会儿就看你的了。
别退缩，给他点颜色瞧瞧。”
李一同愣住了。
白漉之前可没提过那个人今天会来。
这是突然袭击？她的目光落在同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上——是了，肯定是突然袭击。
否则白漉不会露出这样惊喜的神情。
刚刚撂下的狠话还热乎着，现在退缩未免太丢脸。
李一同立刻挺直了脖子，“你以为我不敢？”
“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白漉大方地摆摆手，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随便你，我绝对不拦着。”
一直安静听着的赵露丝轻声插话：“白漉姐，他是你男朋友呀。”
白漉转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我知道。
我还知道，他是你的‘初握’呢。”
赵露丝圆润的脸颊瞬间涨红了，她嗔怪地跺了跺脚：“白漉姐！你答应过不再提这事的！”
白漉笑出了声，伸手去捏她的脸：“那你是不是也答应过，要叫我仙女？一口一个‘姐’，我才比你大四岁而已。”
她的视线转向李一同，笑意更深，“照这么算，你叫她什么？岂不是得叫阿姨？”
“你才是阿姨！”
李一同立刻反驳，伸手拉住赵露丝，“露丝，别理她，我们走。”
白漉笑着跟上两人的步伐。
许明突然来探班，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这证明他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分开几个月，他想见她了。
这份心意让她胸口泛起暖意。
但这份惊喜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扰：“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李一同回头。
“就是他来探班这件事啊。”
白漉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投向远处剧组入口的方向，那里似乎已经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正在走近。
赵露丝歪着头，脸上写满困惑。”为什么不叫上他一起？”
李一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这还不明白？她是怕给自己的那位添麻烦。”
白漉——朋友们私下叫她“仙女”
——抓住了李一同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别闹，我说真的……”
“如果叫他来，席间那些人肯定会围着他敬酒、说奉承话，他会觉得烦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一同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所以，你是想单独跟他待着？”
“至于这么着急吗，阿研？”
小臂上传来被掐的轻微痛感。
白漉瞪着她。”我没在开玩笑。”
“那种场合，他一旦出现，肯定会被……”
“他亲口说过，最讨厌没有意义的应酬和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
李一同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也用指尖回敬似的碰了碰对方的眉心。”你这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谈个恋爱，把理智都谈没了？”
“他跟刘艺菲都闹出那种动静了，你还处处替他考虑？”
她没给对方反驳的时间，径直做了决定。
“别犹豫了！就叫他来！”
“如果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他凭什么值得你这样？”
“再说了，他来探你的班，就算只是普通探班，你以为杨导他们就会视而不见？就不会主动凑上去？”
“阿研，别把他想得太简单。”
“以他现在的地位，无论走到这个圈子的哪个角落，都注定是人群的焦点。”
“相信我，他早就习惯了。”
“你直接告诉他就行。”
“要是他连这都不愿意来，那干脆分开算了。”
“这种男人，配不上你。”
***
白漉赶紧拽了拽李一同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轻点声……什么分开不分开的。”
“而且我告诉你，我跟刘艺菲对上了。”
“这次，我绝不会退让。”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一同的兴致明显被勾了起来。”她真的主动叫你‘白姐姐’？没骗人？”
白漉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嘴里应着：“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千真万确。”
“我编这种谎话有什么意思？”
李一同仍然半信半疑。”说不定你就是想在我和露丝面前撑撑场面呢。”
白漉抬起眼，无奈地看了看天花板。
在你们面前撑场面？有必要吗？
她懒得再解释，目光落回手机，将斟酌好的句子发了出去。
「剧组晚上有聚餐，人很多。
你愿意来吗？如果觉得麻烦，不用勉强，我也可以找理由不去。
」
几乎没等多久，回复就跳了出来。
「不用找理由。
我来。
」
简短的几个字，让白漉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嗯。
我把地址发你。
我们已经出发了，你直接过来就好。
」
「好。
」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她最终没有回复那个问题，只是将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微微抿起的嘴角。
包厢里的喧闹声隔着门板渗进来。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却能感觉到某种浮动的暖意。
她推开门时，热浪裹挟着菜肴香气扑面而来——清蒸东星斑的鲜甜、黑松露焗鸡的浓郁、还有隐约飘过的陈年花雕酒香。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转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导演正侧身和编剧说话，手里转着茶杯；两位老演员在低声聊着什么，偶尔发出低沉的笑声。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停在靠窗的位置。
李一同正抬手整理耳边的碎发，腕上的细链滑下来一截，在灯光下晃着微光。
“来了？”
有人朝她招手。
她点点头走过去。
椅子被轻轻拉开，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坐下时，她注意到桌上摆着的凉菜拼盘——冰镇**切片得极薄，透着琥珀色的光泽；醉虾整齐地码成花瓣形状，每一只都蜷着透红的身体。
“就等你们了。”
导演举起酒杯，玻璃碰撞声清脆地响起，“今天收工早，大家放开了吃。”
席间顿时活络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白瓷盘底接触转盘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有人说起下午那场戏的趣事，笑声断断续续地漾开。
她夹起一筷龙井虾仁，茶叶的清香混着虾肉的甜嫩在舌尖化开。
“听说投资方很满意现在的进度。”
编剧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导演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多亏各位老师配合。”
他的目光在桌边巡梭，最后落在窗边的三个身影上，“特别是这几位年轻演员，给咱们剧添了不少亮点。”
李一同放下筷子，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她旁边的女孩正低头喝汤，勺子和碗沿碰出叮的一声轻响。
“应该的。”
李一同的声音很温和，“能和这么多前辈合作，是我们的运气。”
话题很快又散开了。
有人说起明天的拍摄安排，有人聊起最近上映的电影。
转盘缓缓转动，椒盐排骨转到面前时，她伸筷夹了一块。
油炸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轻响，内里的肉汁温热地溢出来。
包厢角落立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玉兰。
花香混在饭菜气息里，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那缕清冽。
她听着周围的谈笑声，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楼下街道的车灯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对了。”
坐在对面的男演员忽然开口，他手里握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听说你们三个之前就认识？”
桌上静了一瞬。
李一同先笑起来：“拍上一部戏的时候合作过。”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凑到一起。”
“缘分啊。”
导演接话，又举了举杯，“来，为缘分干一个。”
玻璃碰撞声再次响起。
她举起果汁杯，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喝了一口，甜味里带着细微的果酸。
饭局过半时，服务员端上来一道甜品。
椰汁燕窝盛在透明的碗里，表面撒着金黄的桂花。
她舀起一勺，温润的甜滑进喉咙。
旁边有人正在说笑话，满桌的人都笑起来，震得碗里的汤汁漾开细细的波纹。
她忽然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条信息。
手机就在包里，隔着皮革能摸到坚硬的轮廓。
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棉麻布料传来粗糙的触感。
“想什么呢？”
身旁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转过头。
赵露丝正托着腮看她，眼睛里映着吊灯的光点。
“没什么。”
她摇摇头，叉子戳进面前的杨枝甘露里，西柚果粒在齿间迸出微酸的汁水。
导演那边已经聊到了宣传计划。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点着桌面，指甲和木质表面碰出笃笃的轻响。”到时候可能需要各位配合几个采访，具体时间我会让助理通知。”
有人应和，有人点头。
转盘又转了一圈，最后几道菜已经有些凉了，油花在表面凝成薄薄的一层。
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七分。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些，后颈有些微微出汗。
她伸手将长发拢到一侧，发丝擦过肩膀时带起细微的痒。
窗外的光带还在流动，永不停歇似的。
主座空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