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
火光,摇曳。
东直门那洞开的城门口,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分割线。门内是垂死挣扎的囚笼,门外,是深不可测的幽渊。
而那道青衫身影,便是这幽渊的看守者。
为首的影一,那青铜面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知不到。
对方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修士的气息,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然而,正是这种“普通”,才最不普通!
影一从这个看似单薄的青衫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战栗!是一种更高层次压制!
“主上小心!”影一几乎是下意识地横跨一步,将永昌侯死死地护在身后,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永昌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他看不清那斗笠下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又孤高的轮廓。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恐慌,色厉内荏地喝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挡本侯的去路?若能立即让开,本侯可许你一世富贵!日后,定有重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那道青衫身影,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群刚刚还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的凶神,在他眼中,与路边的尘埃,并无任何区别。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嘲讽和威胁,都更让人感到屈辱和愤怒!
“找死!”
影一牙关紧咬。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他对着身后的三名影卫,打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下一刻,四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影一居中,正面强攻!他将体内炼气后期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双掌之上,血气缭绕,化作两只狰狞的鬼爪,直扑苏铭的胸膛!
而另外三名影卫,则如同三道离弦的利箭,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左边一人,手中多出了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苏铭的腰肋!
右边一人,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着锐利的金行灵力,点向苏铭的太阳穴!
上方那人,更是从半空中一个倒翻,双腿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剪刀,绞向苏铭的脖颈!
四道身影,四种截然不同的致命攻击,在一瞬间,便封死了苏铭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配合默契,狠辣无情!
这一击联手合击,就算是真正的筑基初期修士,若是一个不慎,也要饮恨当场!
永昌侯的眼中,再次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硬接下他四名最强影卫的联手一击!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必杀的一击。
苏铭,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摇曳的火光下,甚至能看到指尖那圆润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他就这么,用这根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指,对着正面扑来的、气势最盛的影一,轻轻地,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滴。
一滴幽蓝色的、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的指尖,悄然飘出。
那滴水珠,就仿佛一颗划过静谧夜空的蓝色流星,美得令人心醉,却又快得让人无法反应。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影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护体血煞,无声无息地掠过他那双鬼爪带起的凌厉罡风。
最终,在影一那双因为极致震惊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中,轻轻地、柔和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泡沫破碎般的声响。
影一那前冲的身影,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从眉心正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一息之后。
面具,轰然碎裂。
影一的身体,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生机,断绝。
一指,一息,一名炼气后期的顶尖死士,死。
剩下的三名影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却被这无法理解的、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恐怖景象,惊得肝胆俱裂!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杀!!!”
残存的理智被疯狂所取代,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毕生的修为,都灌注进了这最后的、绝望的一击之中!
面对这一切,苏铭甚至连第二根手指,都懒得再动。
他只是,轻轻地,一挥手。
仿佛在驱赶几只恼人的苍蝇。
刹那间,十七滴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幽蓝色水珠,自他袖袍间,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十七道流星,划破夜空。
十七声轻微的、泡沫破碎般的闷响。
十七道刚刚还在疯狂前扑的身影,在同一时刻,齐齐僵住。
然后,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整整齐齐地,轰然倒地。
每一个人的眉心,都多出了一个细小的、深不见底的血洞。
整个过程,从影一出手,到十七名影卫全部倒地,加起来,不超过三息。
东直门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摇曳的火光,和满地的尸骸。
苏铭缓缓地,收回了手。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已经呆若木鸡的永昌侯一眼。
仿佛,他今夜来此,就只是为了碾死这几只碍眼的虫子。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城门内那些早已吓傻了的禁军,而是直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便与夜色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