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嘉平脚步微顿,随即又重新抬起脚,径直往下走。
简文彬一看简嘉平这态度,立马伸手拉住他的手,“嘉平,爸爸跟你说话呢,别走。”
楼下楼上几步路的距离,亲儿子大过年的都过门不入,传出去,不是叫街坊邻居说闲话嘛。
简嘉平抬眸,神色冷淡疏离,眉眼间没有半分对生父的亲近。大过年的,还是当着老板的面,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于是没有立刻挣开简文彬的手,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伫立着,漠然等着他的下文。
简文彬缓和了神色,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过年了,怎么也不到家里来?我和你阿姨准备了很多菜,中午就别走了,咱们爷俩喝两盅,咱们也好些年没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他深知自己这几年是亏欠了儿子很多,他也一直一想要弥补裂痕,拉近两人的距离。只是儿子始终不愿意同自己亲近,就连他爷爷奶奶帮着劝也没用。
“不用了,我没什么话想跟你说,也不想听你说什么话。”简嘉平挣开简文彬的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看向从屋里出来的沈如眉母子俩,“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我,就不打扰您一家团聚了。”
对上儿子冰冷无比的眉眼,简文彬心底的失落更甚,可他还是压下这些情绪,扯起一个笑脸,“你阿姨也是希望你回来的,还有你弟弟,整天都念叨着大哥什么时候回家。”他脸上充满祈求的看着简嘉平,语气卑微,“嘉平,回家坐坐吧,爸爸和你阿姨给你包了大红包。”
简嘉平的目光顺着他的话在沈如眉和简嘉洋的脸上滑过,希望他回家?简嘉平心里冷哼一声,当初是谁说家里有他不方便,把他从这个家里赶出去的。又是谁在爷爷奶奶家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抢走爷爷奶奶的爱,说他是个小偷,不是他的哥哥,让他滚出去。
简嘉平冷笑一声,冷声道:“不必了,你们的红包,我要不起。”
简嘉平要走,简文彬急急忙忙跟上去两步,带着点儿手足无措的讨好道:“嘉平,不去家里坐也行,钱还够花吗?爸爸给你拿点儿钱,你照顾爷爷奶奶也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往衣服内袋里掏,摸出一叠厚厚的纸币,看也不看就往简嘉平手里塞,动作急切又笨拙,好像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内心的一点儿愧疚。
“不必。”简嘉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硬,“我有工作有收入,不花你的钱,我和爷爷奶奶也能活得好好的。”他说着手猛地挣开。
简文彬手里的钱没拿稳,洋洋洒洒的飘了一地,纸钞顺着楼道风轻轻打着旋,散落在台阶和地面上,狼狈又刺眼。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沈如眉身边的简嘉洋突然冲了出来,铆足了劲,猛地往简嘉平身上狠狠推了一把,尖声喊道:“坏蛋!你离我爸爸远点儿!”、
简嘉平站在楼梯上,没防备被简嘉洋一推,差点儿栽下去。他使劲儿拽住楼梯扶手,才没有摔下去。
简文彬的心脏差点儿停住,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跨下两级台阶伸手去扶他,声音都发颤:“嘉平!没事儿吧?有没有摔着?”
简嘉平甩开简文彬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他蹙眉动了动脚踝,一阵刺痛,恐怕是崴到了。
简嘉平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晦气,真是晦气!本来还想讨个好兆头呢,没想到大年初一就受伤。他真是跟这一家子犯冲,多待一秒都浑身难受。
许漾本来在楼梯上看热闹,看到自己的员工受了伤,也不能再干站着下去了,她冲简嘉平问了一句,“没事吧?”
简嘉平听见声音,抬头看向她,脸上的冷意瞬间敛了大半,摇了摇头,“没事儿,老板,不用担心。”
许漾就点了点头,“要是觉得难受,回去用药酒揉揉。”
简嘉平笑着点头,“我知道老板,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漾也就没说话了。
简文彬见儿子对外人比对自己还亲热,有点儿窘迫又有点儿失落,他转身在简嘉洋身上轻轻打了一下,“洋洋,怎么回事?你推你哥哥做什么?快跟你哥哥道歉!”
简嘉洋委屈的大哭起来,“爸爸,你也向着坏蛋,我不喜欢你了!呜呜~”
沈如眉一看简文彬对简嘉洋动手,火气 “腾” 地就窜了上来。她快步上前将简嘉洋一把护在怀里,抬手狠狠打开简文彬的手,力道带着积攒了半晌的怨怼,声音尖利得发颤:“你凭什么打孩子!洋洋才多大,他刚才还不是为了护着你?”
她瞪着简文彬,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字字带着针尖似的嘲讽:“怎么,你上赶着讨好你那金贵的大儿子,人家不稀罕,现在就拿我儿子撒气立威是吧?”
“掏空家底给人买房,大过年追着塞钱,你把心肝都掏出去了,把我们娘俩甩在脑后,到头来人家领你半分情吗?”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怨毒的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冷然的简嘉平,话里话外都裹着刺。
简文彬看着简嘉平变得冷凝的脸,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他有些恼羞成怒,对沈如眉怒斥道:“你少说两句!大过年的胡搅蛮缠什么,也不怕人家看笑话!”
楼梯口已经聚了不少听见动静探头看的邻居,简文彬只想快点压下事端,不想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惹人笑话。谁知道这句话却戳中了沈如眉的肺管子。
“我胡搅蛮缠?”沈如眉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眼眶瞬间红了,“简文彬,你还有没有良心?!”
丈夫当外人的面厉声呵斥自己,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只为了讨好这个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继子。所有的难堪、屈辱、憋屈全都赤裸裸晾在了许漾眼前。
同样是半路进门的后妈,许漾凭什么就活得光鲜体面、人人夸赞,她却要站在楼道里,被丈夫呵斥、被继子冷落,被人当成一个笑话看?
她眼睛里含着泪瞪了站在上头的许漾一眼,“你在这里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殊不知人家早就攀上了别的高枝,对你这迟来的父爱根本没看在眼里。”
沈如眉嘲讽的看着简文彬,“人家许老板是大老板,有钱,有能耐,会做人,你儿子巴巴的凑上去,好抱住这根金大腿,你这个爹算个什么?”
“没看见人家拜年都是往上头,连你的家门拐弯一下都不带的。”
她又看向许漾,字字夹着阴阳怪气的火气,“有些人也真是会做好人。当初上赶着把嘉平招进店里,捧得他跟家里离了心,倒把我衬得像个容不下人的恶人,合着我们家这点鸡飞狗跳,全成了她的好名声了?”
“装着一副宽厚善良的样子,背地里挑拨我们家的事,好看我们家的笑话!”
啊?许漾懵逼了。
还有她的事?
站在一旁跟邻居一起看热闹的许漾表示,这真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