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体闷哼一声,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双腿微微发颤,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他咬紧牙关,百炼金身法自动运转,淡金色血气从体内升腾而起,五色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躲闪。
高台上的化神强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婴初期,能硬抗本座的威压?”
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在大殿中隆隆回荡: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复刻体暗暗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化神强者打量着他,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目光扫过他的眉心、丹田、四肢百骸,每一处都不放过。
不得不说,万象的复刻功能实在太逆天了,根本就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良久,他开口,声音淡漠:
“本座问你,你是哪家派来的?南域凌霄圣地?龙族黑渊殿?精灵族月隐谷?还是妖族天狼王的麾下?”
四个名字,每一个都分量极重。
凌霄圣地:人族南域唯一的超级势力,有炼虚大能坐镇,超然物外,威震八方。
黑渊殿:龙族靠近混墟泽的势力,据说有化神巅峰的龙君镇守,麾下强者无数。
月隐谷:精灵族边境的强横势力,银月真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天狼王:妖族一方霸主,据说已经化神初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麾下妖兵十万。
复刻体心中一动,看来这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啊!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前辈何意?晚辈一介散修,并无后台。”
“散修?”
化神强者冷笑,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散修能在三十息内杀血翼?散修能让那几个元婴吃瘪?散修能有你那些闻所未闻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凌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而来:
“本座在这混墟泽待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你那些所谓的‘新材料铺’、‘信息中介所’、‘资源交易所’,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开采设备、监控阵法……这些东西,别说散修,就是那些大宗门,也拿不出来!”
“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
威压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猛!
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复刻体身上!
复刻体脸色一变,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三分,脚下的石板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全力催动百炼金身法,淡金色血气冲天而起,五色灵力在周身疯狂流转,电磁力场全力展开,形成一个微弱的防御圈,硬生生顶住这股压力!
但他的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看来这位化神强者,一直在掌控着外界的详细信息。
他以为自己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探子?所以有所顾忌吗?
[宿主,看来他确实有什么顾忌!]
万象·影紧急道,语气中带着笃定:
[这时候并不能退缩,咱们要试着掌握主动权,有些大能会在门下弟子的识海中留有后手,你试主动提出让他搜魂,看他敢不敢?]
[放心!我已经在你虚拟识海中编排了一套完整的假记忆。]
复刻体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凌厉如刀的目光,一字一顿,声音平稳:
“前辈明鉴。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前辈不信,可以搜魂。”
搜魂二字一出,化神强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敢让人搜魂,要么是坦荡至极,问心无愧;要么是找死,不知死活;要么是……早有预谋。
眼前这个元婴初期的小辈,怎么看都不像没脑子的人。
他现在修炼出了些岔子,万一这小辈是其他势力派过来探查他虚实的棋子,他出手搜魂,肯定会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真实状况。
……
化神强者沉默片刻,威压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消散。
“搜魂就不必了。”
他淡淡道,语气中的凌厉褪去几分: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是真是假,还能分得清。”
复刻体心中也是一松,但面上依旧恭谨,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化神强者看着他,忽然问道:
“你那些手段,从何而来?”
复刻体早有准备,答道:
“回前辈,晚辈很久之前,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过一些传承。那处遗迹中,记载了许多失传的上古技艺。晚辈这些手段,都是从那里学来的。”
上古遗迹。
失传技艺。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化神强者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听银月说你与他对了一招,未分胜负?”
复刻体道:
“是。银月道友手下留情,只出了七成功力。”
“七成?”
化神强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你呢?”
复刻体沉默一息,道:
“晚辈也未尽全力。”
化神强者眼中故意流露出一丝兴趣:
“哦?你是说,你比银月强?”
“不敢。”
复刻体道:
“只是晚辈有些保命手段,若真是生死相搏,或许能多撑几招。”
“多撑几招?”
化神强者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倒是谦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复刻体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兴趣。
“本座今日见你,是想亲眼看看,这混墟城新来的这个元婴,究竟是什么成色。”
他缓缓道:
“现在看下来,确实不错。比那几个废物强多了。”
那几个废物,自然指的是黑蛟王、赤虎王之流。
复刻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化神强者继续道:
“本座在这地底待了太久,外面的事,懒得管。那几个元婴,想争什么就去争,想干什么就去干,只要不触及本座的底线,本座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毕竟,圈养的羊,总得让它们有点自由,才会活得久一点。”
圈养的羊。
复刻体心中一凛。
果然。
那六个元婴,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牲畜。
“不过你……”
化神强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不一样。你的实力,你的手段,你的气运,都比那几个废物强太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突破化神。”
他站起身,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
每一步落下,大殿都微微震颤,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步伐而律动。
他走到复刻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不过三尺。
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压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是压迫,而是纯粹的——存在感。
他就站在那里,便如同天地的中心,便如同万物的主宰。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仿佛直击灵魂:
“臣服于本座,做本座在这混墟城的代言人。本座可以赐你资源,助你突破,让你在这混墟泽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何?”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悬在复刻体头顶。
那手掌看似普通,但复刻体知道,这一掌落下,自己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沉默。
识海中,万象·影紧急分析:
[宿主,他也是在试探,把问题又抛给咱们了。答应,就是臣服,从此受制于人;不答应……恐怕今天走不出这里。]
[他的实力,至少在化神初期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中期!复刻体虽然能抗住威压,但真要动手,撑不过十息!]
[怎么办?]
复刻体心中飞速转动。
臣服?
不可能。
他苏砚,从大夏墟界走到万灵境,从一介书生走到元婴修士,靠的从来不是向人低头。
但直接拒绝,今天这一关,恐怕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化神强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前辈厚爱,晚辈受宠若惊。但此事事关重大,晚辈需要时间考虑。”
化神强者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多久?”
“三天。”
复刻体道:
“三天后,晚辈给前辈答复。”
化神强者沉默。
大殿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他笑了。
“三天?”
他道:
“好,本座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若不来,本座便亲自去找你。”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高台。
复刻体暗暗松了口气,抱拳道:
“多谢前辈。”
化神强者坐回高台,挥了挥手:
“去吧。”
复刻体转身欲走。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复刻体脚步一顿,转过身。
化神强者看着他,忽然抬手,虚空一抓!
刹那间,复刻体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挣扎,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前……辈?”
他艰难开口。
化神强者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复刻体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在自己丹田、识海、经脉中游走一圈,最后在神识深处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印记。
那印记极淡,淡到几乎感应不到,但复刻体知道,它就在那里。
“这是本座的标记。”
化神强者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了它,你在混墟泽中,无人敢动。当然!如果有什么潜藏后手,我也会提前感知。三天后,本座等你答复。”
说罢,他再次挥手。
那股束缚之力骤然消失。
复刻体踉跄一步,站稳身形。
他深深看了高台上的化神强者一眼,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如芒在背。
走出大殿,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银月真人依旧守在门外,垂手而立,如同一尊雕像。
他看到苏砚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果然如此的无奈,有同病相怜的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道: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废墟,回到枯井边。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银月真人再次掐诀,开启传送光门。
复刻体纵身跃入。
光芒闪过,眼前景象变换。
当复刻体重新站稳时,已经回到了枯井边,头顶是混墟城灰绿色的天空,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声。
一切如旧。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银月真人也从井中跃出,站在他身边。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他给你种了印记?”
复刻体点头。
银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苦涩,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转身,准备离去。
“银月道友。”
复刻体忽然开口。
银月真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当初你进来的时候……”
复刻体问:
“也是这样吗?”
银月真人沉默。
良久,他淡淡道:
“你比我多撑了三息。”
说完,他迈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复刻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不语。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那道印记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根刺,扎在神识深处。
[宿主……]
万象·影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
[这东西能去除吗?]
复刻体闭目感应片刻,缓缓摇头:
“暂时不能。这印记与神识绑定,强行去除,会损伤神魂。”
[那怎么办?三天后……]
“三天后?”
复刻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三天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他转身,往芸氏集团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不疾不徐。
身后,枯井静立,深不见底。
井口那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复刻体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那个地底深处的存在,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
三天。
三天后,是福是祸,是生是死,自有分晓。
远处,酒鬼蹲在墙角,喝着酒,看着苏砚离去的方向,嘴里嘟囔着什么。
“……希望你能摆脱束缚……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咧嘴一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