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博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满地流淌的鲜血,看着那些曾经朝夕相处、为了科学理想而付出一切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毫无尊严地逝去。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是你的战友!这个是全人类的希望!”
“战友?”
维克托冷笑了一声,他极其随意地用脚踢开了伊戈尔的尸体,弯下腰,一把提起了那个沾染了鲜血的银色恒温手提箱。
他直起腰,看着伊莲娜博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破世俗的嘲讽。
“对不起了,博士。我不是什么为了人类未来抛头颅洒热血的圣人,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可怜人。”
维克托伸手擦去喷溅在脸侧的一滴鲜血,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理性的冷酷。
“沈墨曦给的安家费确实很丰厚,丰厚到足以让我为她卖命。但很可惜,外面那群鬣狗背后的金主,他们开出的价码,是我这辈子、加上下辈子,在战场上流干了血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维克托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将这个数字说出口时的那种快感,“外加一个全新的身份,和瑞士的永久国籍。换成你,博士,面对这种能让你彻底告别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老鼠生活、去苏黎世湖畔享受阳光和顶级医疗的条件,你也会心动的。”
真相,总是如此的丑陋且血淋淋。
外面那支凶悍的“清道夫”重装连队,虽然被陆铮用极其雷霆的手段摧毁了指挥中枢并暂时击退,但真正的杀招,并非只有外部的强攻。
他们早就用那足以腐蚀一切忠诚的天价金钱,买通了这间实验室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防线。
维克托这个内鬼,就是他们用来夺取“奇点”样本的最后一张王牌。
“你……你这个畜生!”
听到维克托这番毫无底线的无耻言论,看到自己毕生的心血即将落入那些唯利是图的恶魔手中,年迈的伊莲娜博士,体内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惊人力量。
她没有像那些懦弱的学者一样哭泣求饶。
她那双因为衰老而布满皱纹的手,不知道从哪里,猛地摸出了一把平时用来切割生物样本的极其锋利的手术刀。
“那是我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你们这些肮脏的窃贼带走它!”
伊莲娜博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她不顾一切地、犹如一头发狂的母狮,举着那把微不足道的手术刀,向着体型比她庞大两倍有余的维克托疯狂地扑了过去,试图从他的手中抢回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滚开!老疯婆子!”
维克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面对扑上来的伊莲娜博士,他并没有开枪,只是极其冷酷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那软绵绵的手术刀刺击。
然后。
他猛地抬起那穿着厚重军用战术靴的右腿,带着一股极其狂暴的蛮力,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伊莲娜博士那本就脆弱的腹部。
“砰!”
这残暴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老人的身上。
“啊!”
伊莲娜博士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痛呼,她那单薄、干瘦的身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犹如一片在狂风中被扯碎的枯叶,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撞在后方那个由坚硬不锈钢打造的实验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巨大的撞击力让她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不锈钢的边缘,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头发。
伊莲娜博士无力地滑落在地板上,她双手死死地捂住绞痛的腹部,整个身体如同虾米般痛苦地蜷缩着,原本充满智慧的眼睛开始涣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博士!”
被控制的安保人员和角落里的研究员们发出了绝望的惊呼,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维克托冷冷地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抽搐的伊莲娜博士,毫不留情地吐了口唾沫,将那把带血的手枪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然后紧紧地提住了银色手提箱的提手。
“动作快点!把这老太婆绑起来带走,阿特拉斯的人说过,如果样本受损,这老太婆的脑子就是备用数据库。”
维克托转过头,对着那两名持枪的心腹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外面的鬣狗都撤了,说明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从备用电梯走,上面有接应的直升机!”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实验室侧面那扇通往备用撤离通道的防弹玻璃门走去。
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阿尔卑斯山下滑雪的奢华生活。
然而。
命运,或者说某种比命运更加狂暴、更加不讲理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向这个贪婪的窃贼,发出了最为致命的嘲笑。
就在维克托刚刚转身,准备踏出这人间地狱的瞬间。
实验室深处。
在那面贴近天花板、因为常年废弃而布满了厚厚一层灰尘和蜘蛛网的巨大百叶通风格栅后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且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极度扭曲与撕裂声。
“嘎吱……咔吧……”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一头被封印在地底千万年的远古巨兽,正在用它那无可匹敌的蛮力,生生地撕扯着囚禁它的钢铁牢笼。
维克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两名正在准备捆绑博士的心腹,也像触电般转过身,将枪口死死地对准了那个发出异响的通风口。
下一秒。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实验室封闭的空间内轰然炸裂,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扇由精钢打造、厚达十几厘米的重型金属百叶格栅。
被人从暗道内部,用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狂暴、根本不属于人类认知的恐怖物理动能。
连同格栅周围那镶嵌在墙体内部的混凝土墙皮、膨胀螺丝,一起硬生生地给踹飞了!
扭曲变形的巨大金属格栅,犹如一发脱膛而出的重型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风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精密仪器群中。
火星四溅,碎玻璃和金属零件漫天飞舞。
伴随着那扇被踹飞的格栅。
一个巨大的身影,伴随着从暗道中喷涌而出的、混合着恶臭与陈腐气息的灰尘和碎石,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从那个两米多高的破洞中,轰然跃下!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能将大地震碎的巨响。
那个身影重重地砸在实验室那坚硬的防静电地板上,强悍的双腿在那一瞬间如同巨大的液压减震器,将那恐怖的坠落动能完美地卸入地下。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实验室里的人,无论是研究员、被挟持的安保,还是维克托和他的心腹,全都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那个打破僵局、犹如神兵天降的怪物。
那是一个怎样的身影啊。
他全身上下,甚至连面部的防毒面罩上,都覆盖着一层极其厚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放射性污泥,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极地伪装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在胸口和手臂处甚至能看到被利刃割裂的防护内衬。
他手中提着那把经过重度改装的hK416突击步枪,枪管上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黑色的污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漫天飞舞的灰尘中。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从他那高大挺拔的躯体内,从他那每一个因为极度发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中,正向外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实质性修罗杀气。
陆铮,到了。
他穿过了那条令人绝望的泥沼,撕开了所有的阻碍,犹如一个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索命的死神,硬生生地闯入了这个窃贼的狂欢派对。
在短暂的死寂中。
陆铮缓缓地抬起了头。
透过防毒面罩那沾着几滴泥水的玻璃镜片。
那双深邃、冰冷、且没有一丝人类情感温度的眼眸。
越过了满地的尸体,越过了重伤倒地的伊莲娜博士。
最终,极其精准且冷酷无情地,死死锁定了站在十几米外、提着银色手提箱、满脸错愕与惊骇的维克托。
“哗啦。”
紧接着,在陆铮身后的通风口处,几道身影依次跃下。
沈墨曦她抬起头,看清这间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犹如地下堡垒般的实验室此刻的惨状时,一双冷艳的眼眸瞬间被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彻底填满。
刺目的鲜血,顺着防静电地板的金属纹理肆意流淌。
那些年轻的、年长的研究员们,毫无生机地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实验数据散落一地,而她最为敬重的伊莲娜博士,正捂着流血的额头,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不锈钢实验台下。
在满地尸体的尽头,站着的,是那个曾经对她发誓会用生命保护实验室的安保队长,维克托。
而维克托的手里,正死死地攥着那个装有“奇点”样本的银色恒温手提箱。
“维克托……”沈墨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对面的维克托,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骇。
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在外面那群“清道夫”重兵的围剿下,在这地下几十米的绝境中,竟然还有人能从一条早就被焊死的废弃通风管道里杀出来。
尤其是,当他看清那个站在人群中、虽然满身泥污却依然透着女王般强悍气场的女人时,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墨曦没死!
维克托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手腕和底蕴有多么恐怖,只要她还活着,自己就算拿到了一千万美金,也绝对没命去瑞士的湖畔享受阳光。
极度的贪婪与对死亡的恐惧在瞬间融合,彻底吞噬了理智,将维克托变成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狂野兽。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维克托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凶光,他右手猛地抬起那把装配着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枪,枪口极其狠辣地对准了沈墨曦的胸口!
“去死吧!臭婊子!”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枪声,在封闭的实验室内骤然炸响。
这两发子弹太快,快到了安德烈甚至来不及扣动机枪的扳机,快到了沈心怡的准星还差一毫米才能完成精准锁定。
沈墨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枪口喷吐出的那朵微弱的致命火光,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犹如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然而。
就在这生死刹那。
一个比子弹还要狂暴、还要决绝的巨大黑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陆铮。
在维克托肩膀肌肉微微发力的那一微秒,陆铮那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恐怖战斗直觉,就已经对弹道做出了绝对精准的预判。
他没有去拔枪对射,因为那太慢了,在这个距离下,任何拔枪的动作都无法快过已经出膛的子弹。
他犹如一头护崽的雄狮,猛地侧身,张开那双宽阔而有力的臂膀,一把将还在呆滞中的沈墨曦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将自己那宽厚、结实,沾满了黑色泥浆的胸膛,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两发致命的子弹面前!
“砰!砰!”
两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陆铮的身上接连响起,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粗暴地撕裂了防辐射服的织物层,狠狠地撞击在肉体之上的恐怖闷响。
巨大的物理动能,让陆铮那宛如钢铁浇筑般的身躯也忍不住猛地向后倾了一下。
他将沈墨曦死死地护在身后,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沈墨曦被陆铮死死地压着,她的脸紧紧贴着陆铮那沾满泥污、散发着浓烈硝烟味的颈肩。
她能清晰地听到陆铮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发子弹击中陆铮胸腹时,他浑身肌肉在刹那间产生的那种不可抑制的剧烈战栗。
沈墨曦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向来冷艳、睥睨一切、无论在任何商业谈判桌上都绝对理智的眼眸,在此刻剧烈地颤动着,漫天的大雪仿佛在这一刻倒灌进了她的心里,化作了难以名状的震撼、心碎与极度的恐慌。
他……为了我……挡了子弹?
在这充斥着血腥、背叛与死亡的地下空间里。
陆铮用自己那宽阔的身躯,为她筑起了一道名为生死的绝对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