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陆铮正像一只壁虎般,死死地趴在舱门旁边的装甲板上。
任由白磷发烟弹产生的高温熏烤着他的防辐射服,任由周围的子弹在空气中乱飞。他将带着防化头套的耳朵,紧紧地贴在那冰冷、坚硬的钢铁装甲上。
这层装甲隔绝了声音,但却无法完全隔绝机械传导的震动。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内部机械锁销转动脱扣的震动,顺着钢板,极其清晰地传到了陆铮的鼓膜里。
陆铮一双隐藏在面罩后的眼眸,在这一刻,绽放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嗜血的寒光。
猎物,终于忍不住,自己打开了笼子的大门。
就在副官用力向上推动那扇沉重的装甲舱门,将舱门刚刚推开一条不足十厘米缝隙的那一瞬间。
车厢内部,异变突生。
这辆为了应对核辐射战争而特殊设计的指挥车,内部装备了一套极其敏感的“Nbc(核生化)超压系统”,这套系统的作用,是通过在车厢内部维持略高于外部大气压的气压,来防止外界的放射性尘埃及有毒气体通过缝隙渗入。
当舱门被推开的那一条缝隙出现的瞬间,车厢内部的超压平衡被瞬间打破。
“警告!压力流失!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侵入!”
极其刺耳的一级生化警报合成音,在车厢内轰然响起,伴随着更加狂暴的红色频闪灯,将整个车厢渲染得如同地狱一般。
副官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他的手本能地想要去重新拉回舱门。
但这黄金般的两秒钟,对于陆铮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那条十厘米的缝隙扩大的瞬间。
陆铮没有用手去拉舱门。他那如同弹簧般紧绷的身体猛地弹起,右腿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犹如一柄攻城锤,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半开的装甲舱门上。
“咣!!!”
沉重的装甲舱门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瞬间踹开,狠狠地砸在车顶的铰链上。
那个刚刚探出半个头、还处于恐慌和迷茫中的副官,只觉得眼前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一股无可匹敌的撞击力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罩上。
陆铮借着踹开舱门的反作用力,整个人犹如一头扑食的恶狼,顺着那个狭窄的舱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直接滑入了车厢内部。
落地的瞬间,陆铮在半空中腰腹猛然发力,一记极其残暴的下压顶膝,精准无误地撞击在副官的面门上。
“咔嚓!”
防毒面罩的强化玻璃镜片在陆铮那宛如钢铁般的膝盖下瞬间布满裂纹。副官的鼻梁骨被生生撞碎,巨大的震荡力瞬间切断了他的脑干供血。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布满精密仪器的仪表盘上,瞬间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舱门开启到陆铮突入并秒杀副官,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半。
当坐在后排的男爵反应过来时,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幽灵,已经站在了这狭窄、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铁罐头”里。
“你找死!”
男爵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扑来,手中的马格南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陆铮的胸口,手指死死地扣向扳机。
但陆铮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这种狭窄得几乎连胳膊都无法完全伸展的装甲车厢内,近身格斗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
陆铮没有拔枪。
他和男爵一样清楚,在这个封闭的钢铁空间里,开枪就等于自杀,大口径子弹击中坚硬的装甲内壁会产生极其致命的流弹和跳弹,会在瞬间把两个人都打成碎肉。
更可怕的是,现在舱门大开,外面高浓度的辐射尘埃正在疯狂地涌入。
在这个绞肉机般的铁罐头里,两人都穿着防辐射服,现在的搏杀,已经变成了一场比拼谁的防护服先破裂、谁先被死神带走的终极轮盘赌。
陆铮绝对不能允许对方开枪。
在男爵扣动扳机的瞬间,陆铮的左手犹如探海蛟龙,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一把攥住了那把马格南手枪的枪管,同时大拇指极其精准地卡在了击锤和击针之间,利用机械原理生生地卡死了手枪的击发过程。
“砰!”
男爵庞大的力量带着不可阻挡的冲势,狠狠地撞击在陆铮的身上。
陆铮顺势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卡住枪管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这是一场极其原始、抛弃了一切华丽招式,只剩下最纯粹的钝器打击与关节锁技的生死较量。
男爵仗着自己远超陆铮的体型和绝对的力量优势,犹如一头发狂的巨熊,将陆铮死死地按在舱壁上。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掐住陆铮的脖颈,试图用那恐怖的巨力,直接捏碎陆铮的颈椎,或者挤压他的胸腔,让他窒息。
“咯……咯……”
陆铮的防毒面罩被挤压得变形,面罩下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渐渐泛红。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野兽般冷静的残酷。
绝对力量的压制,在最顶级的格斗术面前,并非无解。
就在男爵以为自己即将把这个不速之客捏死的时候。
陆铮那双修长而有力的双腿,猛地屈膝,双脚死死地蹬在了身后的金属舱壁上。
借助这股反弹的巨大力量,陆铮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折叠扭曲。他的一条腿犹如毒蛇出洞,瞬间绕过了男爵那粗壮的脖颈,另一条腿则死死地锁住了男爵正在发力的那条手臂,两腿在男爵的后脑处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扣锁。
巴西柔术中最致命的变体绝杀——三角绞!
男爵只觉得脖子和手臂瞬间被一道坚不可摧的液压钳死死锁住,原本压制陆铮的力量在瞬间被瓦解,颈动脉被紧紧勒住,大脑的供血开始出现严重的迟缓。
“吼!”
男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地想要甩脱这致命的缠绕,他试图用蛮力站起身,将陆铮狠狠地砸向地面。
但陆铮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在完成三角绞锁定的那一刻,陆铮的双手彻底解放了出来。
他的双手紧紧抱成一个重拳,然后高高举起。
目标,不是男爵的脑袋,也不是他的喉咙。
而是男爵刚才为了打开舱门,匆忙戴在脸上的那个防毒面罩的最前端——那个维持生命、极其脆弱的塑料呼吸进气阀!
“砰!”
陆铮坚硬如铁的战术手肘,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极度的精准,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塑料进气阀上。
一下!
男爵的面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呼吸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两下!
男爵感觉自己的口鼻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虽然隔着面罩没有皮外伤,但那股震荡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
“砰!!!”
第三下!
“咔嚓”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这个由高强度工程塑料制成的呼吸进气阀,在陆铮疯狂且致命的肘击下,被生生砸得粉碎、彻底扁平,死死地堵住了面罩的进气通道。
绝杀完成。
氧气的供应在瞬间被彻底切断。
原本还在利用蛮力试图挣脱三角绞的男爵,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比被勒住脖子更加绝望的恐慌。
吸不进哪怕一丝一毫的空气!
那种肺部即将炸裂、整个大脑都在尖叫着索要氧气的极致痛苦,彻底摧毁了这位冷血指挥官所有的战术理智。
人在极度缺氧的瞬间,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是盲目且涣散的。
男爵松开了抓着陆铮的手,双手发了疯似的去抓挠自己脸上的面罩,想要把那个憋死他的塑料壳子扯下来。但在陆铮双腿的死死压制和车厢内狭窄空间的限制下,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就在男爵因为缺氧而力量开始涣散、动作变得扭曲的黄金节点。
陆铮如同铁钳般的双腿猛地一松,身体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极其丝滑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翻转,瞬间来到了男爵的背后。
这一次,是真正没有任何死角的完美锁定。
陆铮的左臂犹如一条绞索,死死地环过了男爵粗壮的脖颈,锁住了他的咽喉;右手紧紧扣住自己的左手手腕,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裸绞”。
双臂的肌肉如同钢缆般瞬间收紧。
“呃……咯……”
男爵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抽搐,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缺氧和颈动脉被压迫而暴突,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凸起。他粗壮的双手无力地拍打着陆铮锁住他喉咙的手臂,双腿在车厢的地板上乱蹬,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生命的光芒在那双绝望的眼睛里迅速流失,随着大脑彻底失去供氧,男爵那庞大如熊的身体在经历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抽搐后,犹如一滩抽去了骨头的烂泥,彻底瘫软在了装甲车的金属地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生死不知。
“呼……”
陆铮松开了手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湿透了他防化服内的战术背心。
但他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转过身,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厢内那一排还在闪烁着微弱备用电源灯光的通讯主板和中央处理器。
没有任何犹豫,陆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一发发大口径马格南子弹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精密通讯电子板彻底打成了粉碎,火星四溅,焦糊的线路板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这群“清道夫”的指挥中枢,不仅在战术上失去了指挥官,更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永久地切断了。
做完这一切。
陆铮看了一眼舱门外依然肆虐的风雪和涌入的辐射尘埃,以及快速围上来的雇佣军小队。
他没有从顶舱门原路退出,而是用力拉开了车厢底部极其隐蔽的紧急逃生舱门。
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装甲车底部的泥泞和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死寂无声的指挥车厢。
外围。
原本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对废墟周边进行强行拉网式搜捕的那二十多名“清道夫”步兵,突然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所有的单兵电台里,原本有条不紊的战术指挥指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刺耳、如同刮擦玻璃般的盲音。
整个战术网络,在瞬间彻底瘫痪。
“呼叫男爵!呼叫男爵!网络掉线,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一号车呼叫指挥车!听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只有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恐慌,这种在顶级雇佣兵眼中最为致命的毒药,开始在黑暗的废墟中不可遏制地蔓延。
几名距离指挥车较近的精锐雇佣兵察觉到了异样,他们端着枪,极其谨慎地向着那辆被防爆网伪装的装甲车摸去。
当带队的小队长登上装甲车,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照亮了车厢内部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他们那不可一世、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最高指挥官——男爵,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面罩碎裂,生死不知地瘫倒在血泊和破碎的电路板中。旁边的副官更是面目全非。
而那个在重重包围下、顶着重机枪交叉火力、如同幽灵般潜入并完成这场不可思议暗杀的恐怖敌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只留下了满地的毁灭与绝望。
“当啷。”
小队长手中的突击步枪不由自主地掉落在了甲板上,隐藏在战术头盔下的眼睛里,充满了彻底崩塌的恐惧。
失去了最高指挥官的战术调度。
通讯网络被彻底物理切断。
更可怕的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够无视辐射、无视重兵防御,在黑暗中主宰生死的无形恶魔。
这支原本纪律严明、凶悍无比的“清道夫”雇佣兵连队,那根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断裂了。
“长官死了!通讯瘫痪了!我们成了瞎子!”
“撤退!撤退!退回备用阵地重新集结!快离开这里!”
恐慌的嘶吼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雇佣兵的契约精神。
两辆btR-80装甲车发出惊恐的咆哮,庞大的车体在雪地中笨拙地掉头,剩下的雇佣兵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般,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迅速而狼狈地撤出了这片被诅咒的废墟,向着大后方的安全地带疯狂收缩。
风雪依旧在肆虐。
只是那令人窒息的枪炮声和机械的轰鸣声,终于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