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
老陈张大着嘴巴，手里的烟早就掉了，烫坏了裤裆都没发觉。
周雯和姚雅抱在一起，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地看着窗外那个从护栏上跳下来的身影。
张陵落地无声。
他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向警车。
雨水在他身周三寸处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他身上竟然没有半点湿意。
“这……就是……你说的大恐怖？”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曹如海推门下车，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此刻握着车门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如果说之前的信任只是源于对未知的敬畏，那么现在，他是彻底的三观崩碎。
他亲眼看到了什么？
那是数吨重的钢材！不是棉花！
一个人，隔空，单手，就把这必死的杀局给掀翻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张陵没回头，只是走到警车旁，伸手拽了一下变形的车门。
“咔嚓。”
那扇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车门，在他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扯开。
“下车。”张陵看着里面两个已经吓傻的女人，“这辆车废了，油箱漏了，随时会炸。”
周雯和姚雅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腿软得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在了泥水里。
张陵没去扶，只是转过身，看向走过来的曹如海。
此时的高架桥上一片混乱，后面的车主都在忙着躲避、报警，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再加上监控全灭，这一幕成了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的秘密。
“曹大校。这就是‘死神’。它没有实体，它是概率，是意外，是物理规则的恶意叠加。哪怕我再晚来一秒，这就是一车肉泥了。”
曹如海深吸一口气，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张陵，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忌惮，有狂热，更多的是震撼。
“那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曹如海已经不关注张陵口中的“死神”了，他指了指扭曲成麻花的钢筋，声音干涩，“这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这是气功？特异功能？还是……”
“是科学，科学的修行。”
张陵打断了他，笑道：“不要紧张，这只不过是比你们现在的认知，稍微超前了那么几百年的科学。”
他不想在这上面解释太多。
精神力干涉物质，强磁场掌控，这些能力虽说都是他个人的能力，但他这一世已经有了一些计划，打算试验一部分人，看他们能否随他一起修炼。
具体理论现在的地球人听不懂，听懂了也做不到。
“今晚的事，我希望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张陵走到曹如海面前，两人的距离极近。
哪怕张陵比曹如海年轻了快两轮，但此刻，曹如海却感觉自己是在面对一座巍峨的高山，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我不想明天早上醒来，被切片研究，或者成为什么供起来的神像。”张陵盯着曹如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你管不住，将内容流出去……”
他没说后果。
但他抬起手，对着旁边那根掉落在地上的钢筋，轻轻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滋嘎——”
那根手腕粗的螺纹钢，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从中间瘪了下去。
曹如海瞳孔剧震。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感到安稳。
在这个“死神”真的存在的诡异世界里，能有一个比死神更不讲道理的“怪物”站在人类这一边，这是何等的幸运？
“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曹如海立正，敬了个军礼，“哪怕是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监控那边，我会让技术科处理成设备故障。”
张陵点了点头，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
曹如海不知道，他早就把录像设备全破坏了。
“行了，别搞得这么严肃。”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两个空姐，“赶紧把人弄走，换辆车。西郊仓库那边还有一堆人等着呢。”
“死神这玩意儿小心眼的很，一次没弄死，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来。”
张陵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在那厚重的云层后面，仿佛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盯着他这个破坏了游戏规则的bug。
“来吧。”
张陵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不止要救这一次，我还要迟早把你，撕得粉碎。”
他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夜雨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率先走向轿车。
“开车，把这两人带回西郊。”
……
救下两名空姐，对如今的张陵易如反掌。
仓库内，张陵看着二女按下摇杆。
“好了。”张陵转过身，“因果已了。”
曹如海，此刻才踱步而出。
作为前总参，曹如海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陵掏出一个文件袋，随手抛了过去。
曹如海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文件袋入手极沉。
“这是什么？”曹如海低声问。
“一份国策，也是一份未来。”张陵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把它交给大长老。”
曹如海的手一紧，文件袋被捏出了指印。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了张陵一眼。
“你不亲自送？”
“你去送，那是体制内的汇报，是国家战略的调整。曹大校，这两者的区别，你比我懂。”
曹如海沉默了。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能在三十三岁做到太空军大校，靠的绝不仅仅是资历。他听懂了张陵的话外之音。
张陵这是在给他铺路，也是在给他加担子。
把这份足以改变国运的绝密文件交给他转呈，意味着张陵将他和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
从今往后，他曹如海就是张陵在国家机器这边的代言人，是缓冲带，也是执行者。
“另外，封条没粘死。你可以先看看。”
曹如海一怔，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不合规矩。给大长老的绝密文件，我没有权限……”
“规矩？”张陵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对世俗条框的戏谑，“你还跟我谈保密条例的规矩？曹如海，我既然选了你，就是认可了你的心智和手腕。
这上面的计划，哪怕大长老点头了，最后落下去执行的人，还是你。
你若不先吃透，到时候怎么调动资源？
怎么去跟那些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博弈？”
曹如海看着手中的文件袋，只觉得这几百克的纸张重如千钧。
他没有再矫情推脱。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所有的官场太极和试探都似乎显得幼稚。
“我明白了。”曹如海将文件袋夹在腋下，“我会看的。”
张陵微微颔首，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清澜。”
电话接通，张陵原本冷硬的声线，像是被春水化开，变得温润而柔和。
这种瞬间的切换，让一旁的曹如海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嗯，都没事了。有些小波折，但已经处理干净。”
“哦，你朋友啊，她们俩受到一点惊吓。”
张陵看了一眼墙角互相依偎、瑟瑟发抖的姚雅和周雯，眼神里并没有太多同情，只有一种处理完麻烦后的轻松，“我现在送她们回去。
你也别太担心，对了，可以家里提前烧壶热水吗？给她们煮点姜汤。”
挂断电话，张陵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门口，一身黑色作训服的肖冰像是一杆标枪般立着。
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道水痕。她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张陵。
“肖队长。”张陵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往前凑了半步。
肖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行止住，只是握着腰间枪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错，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性够硬，也不迂腐。”张陵侧过头，对着跟上来的曹如海说道，“这姑娘是个人才。现在的警察系统里，太守规矩的办不了大事，不守规矩的容易变质。像她这种知进退、守底线，关键时刻还能豁出去的，不多见。”
曹如海正琢磨着文件里的事，闻言一愣。
“张顾问，你是……要挖墙脚？”
“算是吧。”张陵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摊子铺开以后，需要处理的杂事很多。
总不能每次抓人、清场这种脏活累活，都让你这个太空军大校亲自来干吧？大材小用。”
他转头看向肖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肖队长，有没有兴趣换个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给我当秘书。
不仅待遇优厚，更重要的是……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面。”
肖冰懵了。
秘书？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老曹，手续你来办。调令直接下到姑苏市局，理由随你编。”
曹如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拒绝。
这少年果然有那方面爱好。
但有缺点也好。
“上车吧。”曹如海拉开车门。
回程的路并不平坦。
西郊的路面年久失修，坑洼积水。车轮碾过水坑，泥水飞溅。
“咔哒，咔哒。”
打火机大概是受了潮，或者之前的磁场爆发影响了里面的电子元件，只是冒着火星，怎么也打不着。
曹如海把打火机扔回置物盒，将那根未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双手紧握方向盘。
“我看了一眼目录。”曹如海打破了沉默，“能源迭代。张陵，你玩真的？”
坐在副驾驶的张陵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上面写的不是改良，是‘迭代’。甚至是……颠覆。”
“现在的世界经济体系，特别是那个霸权国家的根基，就是建立在石油美元体系上的。你这时候要把桌子掀了，搞核能？
而且不是光伏、风能那种小打小闹，你上面写的是……微型冷核聚变矩阵？”
他是太空军出身，太懂核聚变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圣杯”。
现在最好的技术还在霸都托卡马克装置里打转，点火维持时间按秒算。
张陵却告诉他，一个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陵睁开眼，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划过，“你会觉得，这技术一旦泄露，还没等救世，先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那些石油巨头、华尔街大鳄，还有那个整天挥舞航母编队的国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难道不会吗？”曹如海反问。
“不会。”张陵想到了某个神神秘秘的老家伙，洒脱一笑。
曹如海望了一眼张陵，又不再言语。
“接下来，我需要国家机器的全速运转。”张陵靠回椅背，“我会给你全套的技术图纸和核心材料合成公式。技术上的困难，哪怕是让原子重新排列组合，我都能解决。但是……”
张陵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除了技术以外的事。比如，怎么在那帮华尔街疯狗跳墙之前把资源整合好；怎么在全国性恐慌中维持社会秩序；怎么让那些既得利益者闭嘴，甚至……消失。”
“这些，是你们的事。”
“我负责造剑，你们负责运剑。懂吗？”
曹如海深吸一口气，从耳朵上拿下烟，塞进嘴里干嚼着。
他没有再质疑。
作为一名在国旗下宣誓过的军人，他有着极其敏锐的战略直觉。
如果张陵说的是真的，那么未来一段时间里，将是夏国腾飞前最大的风险期。
“我明白了。”曹如海的眼神变得冷厉。
“放心。”张陵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似乎穿透了雨幕，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我的底气，比你想的要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