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叶风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很理性的人。
我的生活很有规律，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去实验室，几点回宿舍，全部都是规划好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释然。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打乱我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失眠，不会因为一个人而觉得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沉浸在那种奇特的世界。
“虽然，偶尔也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但那应该是虚幻不真实的吧，那些根本不可能吧……”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长到姜璃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叶风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尤其是她的眼睛，他的内心都仿佛控制不住。
内心的那种强烈的情感都会翻涌。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第一校花，因为她绝美的容颜？
呵呵，绝对不是！
他不会如此肤浅。
何况，长相漂亮的女生挺多的，虽然比不上她。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害怕，还有一点点她不敢承认的东西。
那些复杂的情感在她清澈的眼眸里交织、翻涌，像是深潭里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深处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就是这双眼睛。
叶风想。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双眼睛让他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漂亮，虽然确实漂亮。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用理性解释的东西。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我见过你”的笃定，一种超越了时间和逻辑的直觉。
定了定神，神色更加认真的看着姜璃。
叶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定，眼底的情感，内心的情感，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他继续开口：“但你就是让我觉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认识你之前，我觉得天空就是天空，蓝色就是蓝色，一切都只是客观存在的事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但认识你之后，我觉得天空变好看了，蓝色变好看了，连空气都变好闻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这是真话！是最真的话！
“我觉得我变矫情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荡潇洒。
姜璃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
“是挺矫情的。”她娇笑一声，但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是一段很长的、很安静的、但一点也不尴尬的沉默。
他们就这样坐着，肩并着肩，看着远方的山峦和城市，听着风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带着远方城市里若有若无的喧嚣，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此时此刻的安宁。
清风不急，微风不燥，一切恰到好处。
姜璃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不该问。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近乎耳语地说了一句。
“叶风。”
“嗯？”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找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些东西不是找到的，而是……重逢的？”
叶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但她没有看他，她看着远方，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重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干涩。
“嗯。”姜璃点了点头，但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厦，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她想起了什么。
不，不是想起。
是一种模糊的、朦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到的画面。
那些画面没有明确的轮廓，没有清晰的色彩，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温暖的感觉，安心的感觉。
像是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在一个美轮美奂的地方。
有人在轻轻地哼着歌，有人在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甚至，有人在跟她接吻，在进行着一些更为亲密的事情……
但当她试图去抓住那些画面的时候，它们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只留下一些细碎的、无法拼凑的残片。
她记得……
不，她不是记得。
她知道一些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但她也知道一些不那么常识的事情。
比如自从认识叶风后，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觉叫“安心”。
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是闭上眼睛也不会害怕，是把后背交给对方也不用担心，是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卸下所有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知道这种感觉。
但她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和谁一起，感受过这种感觉。
这让她很困惑，也很孤独。
就像是，你的身体记得一些东西，但你的大脑不记得。
就像是，你的灵魂有一个很深的印记，但你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你明明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是你可以完全依靠的，是你可以把整个灵魂都交出去的。
但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
你只是带着这种模糊的、无法言说的确信，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走着，等待着，盼望着。
直到某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
你的大脑不认识他，你的记忆里没有他，但你的身体认识他，你的灵魂认识他。
你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在尖叫：是他，是他，就是他！
但你无法解释。
因为你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
所以你就只能这样，带着这种无法言说的确信，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试探他，确认他。
姜璃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红，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克制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泛上来的红。
就像是一口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宝石。
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一片花瓣上。
她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整张脸看起来既脆弱又倔强，既想哭又忍着不哭，那种表情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叶风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但他知道她在难过。
他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她想起了一些让他感觉很奇怪的事情。
就好像她想到的是美好的事情。
但，为何会红了眼眶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姜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叶风愣了一下。
看着叶风不明的眼神，却又有一丝让她也不明白的感觉。
他的眼底有着疑惑、惊讶。
但他那种震惊又很奇特。
不过，她没有多想，只是低下头吸了口气。
“我是说，”姜璃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保持着平静，“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那些她说不清楚的、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