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腾颤抖着手，在战术终端上敲下了回车键。
“嗡——”
伴随着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射向半空，伽马记忆库中最核心、也是权限最高的一段加密视频，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画面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工业化车间。没有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没有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只有冰冷刺骨的高维合金、轰鸣运转的巨大齿轮，以及一条条横跨星河的传送履带。
而在那些履带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
每一个培养皿中，都浸泡着一具闭着双眼的躯体。
“卧槽……那……那是……”大壮手里的半个破黑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画面拉近。
第一个培养皿里，泡着一个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白须老者。
“太白金星？！”杜子腾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个培养皿里，泡着一个三头六臂、脚踏风火轮的少年。
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个在三千大世界中被万亿生灵顶礼膜拜、被写入神话史诗的“神明”、“佛陀”、“仙尊”，此刻就像是流水线上刚刚生产出来的廉价塑料手办，被整齐划一地挂在履带上。
画面中，几只巨大的机械臂从天而降，冰冷的探针直接刺入这些“神明”的后脑。
“正在植入‘慈悲’程序模块……”
“正在写入‘天道无情’底层逻辑……”
“信仰收割端口已开启，准备投放至A-01修仙养殖场……”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那些被植入程序的“神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机械的红光，随后被装进一个个闪烁着传送光芒的集装箱里，投入了下方的宇宙裂缝。
“这他妈算什么？”大壮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我们拜的神，全都是这帮铁疙瘩在流水线上造出来的机器人？”
“不止是神。”杜子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他指着旁边的一组数据面板，“你们看这些参数……”
“根据伽马的记忆日志，所谓的三千大世界，所谓的修仙、魔法、斗气等各种修炼体系，全都是福报集团为了催熟‘情绪本源’而编写的劣质游戏规则！”
杜子腾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手指颤抖地指着画面：“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能产生最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修仙者逆天而行，在渡劫时的绝望、飞升时的狂喜，是质量最高的情绪燃料！”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飞升仙界！”杜子腾猛地一拳砸在战术终端上，咬牙切齿，“飞升，只是养殖场的猪长肥了，被送往屠宰场——也就是他们所谓的‘高维神国’的代名词！一旦飞升，就会被瞬间抽干所有的情绪本源，变成新的养料！”
残酷的真相，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撕开了宇宙最虚伪的神圣外衣。
“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压抑的吐血声在林默身后响起。
林默猛地回头。
只见姬清雪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无力地垂落。她那张清冷如孤山之雪的绝美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在全息投影的画面边缘，她看到了冰魄神族的初代先贤——那位被她视为无上信仰、支撑着她在炉鼎的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圣地创立者。
此刻，那位先贤正像一块过了保质期的废肉，被一只机械臂无情地扔进了标着“销毁”字样的焚化炉里。
“假的……全都是假的……”姬清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以为只要追随主上，总有一天能踏碎虚伪的圣地，质问真正的神明。可现在，连神明本身，都只是一串被资本操控的代码！
“滴答……滴答……”
姬清雪右眼中的黑金莲花开始泣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她身后的【寂灭神座】虚影因为失去了信仰的支撑，开始疯狂反噬，她的生命体征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急剧下降。
“呜叽！”奶球熊急得团团转，拼命地朝着姬清雪吐出乳白色的治愈气泡，但那些气泡刚触碰到姬清雪的身体，就被她体内暴走的寂灭死气瞬间绞碎。
“清雪丫头！稳住心神啊！”大壮急得大吼。
就在姬清雪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瞬间，一只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冰冷温度的大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抬了起来。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令人窒息的霸道与狂气。
“哭什么？”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姬清雪的灵魂深处炸响。
“主上……我……”姬清雪泣血的右眼看着林默，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神是假的……道是假的……我挥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神是假的，那又如何？”
林默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擦去她眼角的血迹，指着她手中那把嗡鸣的剑：“神是假的，但你手里的剑是真的！你杀过的人是真的！你站在老子身边，也是真的！”
林默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狂风卷起他的黑色风衣，犹如一尊真正的灭世魔神：“管他什么福报集团，管他什么高维资本！老子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掀桌子！”
他低头，死死盯着姬清雪的眼睛：“连造物主都敢砍的剑，才配叫寂灭！你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现在就死在这里，别脏了我的眼！”
轰——！
林默的话，如同劈开混沌的绝世雷霆，瞬间劈碎了姬清雪心头的最后一丝迷雾。
是啊。
神是假的，那便杀穿这假神！
天道是代码，那便斩断这代码！
只要主上还在，只要手中的剑还利，何惧这诸天万界的虚伪！
“铮——！”
一声清冽至极的剑鸣冲天而起。
姬清雪猛地站起身，原本泣血的右眼中，那朵黑金莲花在极致的绝望与狂热中涅盘，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化作了代表着绝对死寂的——纯粹虚无之色！
【寂灭神座】的虚影在她身后轰然凝实，庞大的死寂本源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她手中的长剑。
“主上的意志，即是剑锋所指。”
姬清雪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那冰冷中，却多了一丝连高维法则都为之战栗的逆神狂气。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握剑，对着前方那片笼罩着亿万“地球”的透明玻璃罩，毫不犹豫地一剑挥出！
“寂灭——斩！”
嗤！
一道纯黑色的虚无剑气如同划破长夜的闪电，带着决绝与死寂，狠狠劈在了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高维金属玻璃上。
“咔嚓——”
一道长达百米的巨大裂痕，在玻璃罩上轰然蔓延开来！
“卧槽！清雪丫头牛逼！”大壮兴奋地挥舞着破锅。
林默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全息投影的最后几秒。
在画面即将结束时，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个庞大的流水线最深处，有一个被无数高维锁链死死缠绕的培养皿。
那个培养皿是空的。
但在培养皿的玻璃上，却用刺目的红色代码标注着一行字：
【极度危险：变异体001（原初代码·死神序列载体）——已逃逸】
“变异体001……”林默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来，这福报集团的底裤，比他想象的还要脏啊。
就在众人准备顺着姬清雪斩出的裂痕离开这片集散中心时。
“滋滋……滋……”
杜子腾刚刚修好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段断断续续、充满绝望的音频信号，从终端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同类……救救我们……”
“我们逃出来了……手里有……主服务器的密钥……”
“我们在……第7号废品回收站……救……”
声音戛然而止。
大壮、杜子腾和姬清雪同时看向林默。
林默摸了摸下巴，幽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提起天灾圣杖，大步朝着裂痕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同类’。希望他们，足够耐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