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并没有变成虚无。
世界变成了……【#0000FF】。
也就是俗称的：纯蓝。
苏壮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洗衣机里的优盘，意识在无数个扇区之间被疯狂甩动。耳边没有了嘈杂的背景音，只有那种极其单调、极其令人烦躁的“滋——”的高频电流声。
那是硬盘在疯狂读写的声音。
在他眼前，或者说在他意识的屏幕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像素极低的大字，正在以一种要命的缓慢速度跳动：
【System Formatting（系统格式化中）……】
【progress（进度）：1%……15%……50%……】
那种“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擦除”的感觉非常清晰。先是脚指头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腿，再然后是腰子。
“妈的……这次真玩脱了……”
苏壮想骂娘，但他发现自己的嘴巴正在被数据流分解。
那个高维编辑是真的狠。这不是简单的杀毒，这是直接要把整个c盘给格了。
【进度：80%……90%……】
绝望感笼罩了苏壮。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在绝对的权限面前，任你有什么创造引擎、有什么异火核能，都不过是一串可以被delete键轻松删除的代码。
【进度：99%……】
完了。
苏壮闭上了眼睛（如果他还有眼皮的话）。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那个预想中的“彻底消失”并没有到来。
苏壮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进度条，死死地卡在了【99%】的位置。那个光标依然在闪烁，硬盘依然在狂响，但那个“100%”就是跳不出来。
紧接着，一行红色的报错信息弹了出来：
【Error（错误）：无法完成格式化。】
【Reason（原因）：检测到顽固文件残留，无法删除。】
【File Name（文件名）：学习资料（隐藏）.rar、360全家桶.exe、拼夕夕砍一刀.apk、贪玩蓝月.wav……】
“……”
苏壮愣了一下。
随即，他在意识里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老子就知道！流氓软件才是互联网最强的护盾！”
“想删我？先问问那几百个G的捆绑软件答不答应！”
那个高维编辑显然低估了苏壮体内的“垃圾含量”。那些之前为了对抗主脑、对抗怪兽而注入体内的病毒和垃圾数据，此刻竟然成了他的保命符。它们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哪怕你把鞋扔了，它还得拉出几米长的丝。
【系统尝试强制删除……失败。】
【系统尝试隔离……失败。】
【系统崩溃。】
【正在进入……Safe mode（安全模式）。】
嗡——！
蓝色的背景突然破碎。
苏壮感觉身体一沉，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
苏壮揉着屁股爬起来。
但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手……变成了方块。
不是那种圆润的手，而是那种只有几块多边形拼凑出来的、棱角分明的“低模”手。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网格线，大地也是灰色的网格线。远处的山峰像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老游戏里的背景板，全是马赛克。
“这……这是哪？”
一个粗糙的声音传来。
苏壮回头一看，差点没喷出来。
只见一个由几个长方体堆砌而成的“人”，正站在他身后。虽然画质糊得一塌糊涂，但从那个标志性的冲天辫（现在是几根红色的像素条）依然能认出来。
“哪吒？”苏壮指着他，“你怎么变成《我的世界》里的史蒂夫了？”
“老板，你也别笑我。”哪吒（像素版）哭丧着脸，“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脑袋都是方的，跟个海绵宝宝似的。”
“无量……那个天尊。”
旁边传来一阵类似8位机音效的声音。
只见一堆乱码组成的线条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像是锯齿一样的棍子（拂尘）。
“太上老君？”苏壮辨认了半天，“你怎么糊成这样了？分辨率有144p吗？”
“贫道感觉身体很轻……但是很卡。”老君走一步，卡顿一下，“这地方的帧数……好像只有10帧。”
最后，地上爬过来一只只有黑白两色的、像是用记事本字符拼出来的狗。
“汪……汪……（我是二狗……）”
全员幸存。
虽然大家都变成了“低画质版本”，有的甚至退化成了字符画，但好歹都活下来了。
“这里是……【安全模式】。”
苏壮看着自己方方正正的手，瞬间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因为格式化失败，系统把咱们扔进了一个最低配置的临时空间。”
“这里没有光影，没有物理特效，甚至连贴图都没有。”
“这地方相当于电脑的……bIoS底层。”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箭头】。
那个箭头足足有一座山那么大，正悬浮在众人头顶，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感。
它是……【鼠标光标】。
“检测到残留垃圾文件。”
天空中没有声音，只有一行字幕飘过。
“正在执行……【清空回收站】操作。”
那个巨大的鼠标光标突然动了。
它并没有攻击，而是按住了左键，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蓝色虚线框。
那个虚线框正朝着海城号众人笼罩过来。
“卧槽！那是框选！”苏壮大喊，“别被框进去！被框住就会被拖进回收站！”
“跑啊！这地方跑起来怎么这么慢！”哪吒拼命摆动他的方块腿，但在“安全模式”的低帧率下，他的动作像是慢放。
巨大的蓝色虚线框无可阻挡地扫过。
嗡！
苏壮、哪吒、老君、二狗，全部被“选中”了。
他们的身上亮起了蓝色的高亮边缘。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鼠标箭头变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一把抓住了他们所有人（确切地说是抓住了他们的数据包），然后开始往远处拖拽。
在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巨大的、桶状的图标。
那上面画着三个循环的箭头。
那是所有文件的终点——【回收站】。
“放开老子！老子不是垃圾！”
苏壮拼命挣扎，但他的身体被系统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眼看着离那个深不见底的回收站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
苏壮看着那个巨大的鼠标手。
“既然是安全模式，那就肯定有……【管理员权限】！”
“二狗！把你藏在裤裆里的那个……‘cmd命令提示符’给我！”
“老板！我现在是字符狗，没有裤裆啊！”二狗惨叫。
“那就吐出来！我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吞了个回车键？！”
二狗一愣，随即张开那张像素嘴，真的吐出了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按键。
上面写着：【ENtER】。
这是刚才在“编辑部”大战时，从王码农键盘上崩飞的一个碎片，被二狗顺手捡了。
在这底层世界，硬件碎片就是神器。
苏壮虽然身体被锁定了，但他的头还能动。
他用那颗方方正正的脑袋，狠狠地撞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ENtER】键。
“给老子……调出任务管理器！！！”
苏壮在撞击的一瞬间，脑海里疯狂默念那组刻在dNA里的快捷键：ctrl+Alt+delete！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灰色的世界突然卡顿了一下。
那个巨大的鼠标手僵住了。
紧接着，天空变成了黑色。
一个巨大的、黑底白字的窗口，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石碑，轰然降临在鼠标面前。
【task manager（任务管理器）】
窗口里列着一排排正在运行的进程。
其中一行，正处于高亮状态：
【windows Explorer.exe（资源管理器）——无响应】
“趁现在！”
苏壮大吼一声。
虽然鼠标卡住了，但他们还在被“拖拽”的状态中。
苏壮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也就是那一堆数据流，强行接入了那个巨大的任务管理器窗口。
他没有手（被锁住了），但他有……【创造引擎】。
即使是在安全模式下，创造引擎依然作为一个“底层驱动”在运行。
“创造引擎！给老子黑进去！”
“目标：……【鼠标驱动】！”
“给它……卸载！”
嗡——！
苏壮身上的蓝光顺着那个抓住他的鼠标手，逆流而上。
下一秒。
那个巨大的鼠标箭头突然抽搐起来。
然后。
砰！
它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无法显示的“？”图标悬浮在空中。
失去了鼠标的控制，苏壮等人瞬间恢复了自由，重重地摔在地上。
“呼……呼……”
苏壮大口喘着气（虽然并没有空气）。
“活……活下来了……”
“老板，你把鼠标给删了？”哪吒一脸崇拜，“这也太狠了，没了鼠标，那个高维编辑怎么操作？”
“他可以用键盘。”
苏壮爬起来，看着天空中那个还在闪烁的任务管理器。
“但只要我们在这个任务管理器里，他就没法轻易动我们。”
“这里是系统的后台。”
“在这里，所有的程序都是平等的。”
苏壮指着任务管理器列表里的一行行字。
“看到那些进程了吗？”
“【System】、【Svchost】、【Antimalware】……”
“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就是系统的守护者。”
“要想从这里杀回现实世界，要想重塑我们的身体……”
苏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就得……在这里【打怪升级】。”
“抢夺它们的内存！抢夺它们的cpU占用率！”
“等到我们的占用率达到100%的时候……”
苏壮握紧了方块拳头。
“我们就能……让整个系统【死机】。”
“到时候，就是我们重启世界的时候！”
“二狗！看那个！”
苏壮指着远处一个正在慢悠悠游荡的绿色图标。
那是一个只有几百个像素点的……【扫雷】小人。
“那是低级怪。”
“走！去把它干掉！”
“爆了它的装备，说不定能掉落……【显卡驱动】！”
海城号小队，在这片荒凉、简陋、充满了马赛克的世界里，开始了他们新的征程。
这一次，不是为了宝藏，也不是为了星核。
而是为了……【分辨率】。
“冲啊！为了不再做马赛克！”
哪吒第一个冲了上去，对着那个扫雷小人就是一记头槌。
战斗，一触即发。
而此时。
在现实世界的屏幕外。
那个高维编辑正烦躁地拍打着鼠标。
“怎么回事？鼠标不动了？”
“卡死了？”
“破电脑！”
他愤怒地拔掉了鼠标线，然后又插上。
没反应。
“行，跟我玩阴的是吧。”
编辑冷笑一声，把手伸向了键盘。
“既然鼠标坏了，那我就用……【命令行】来杀你们。”
他在黑色的窗口里输入了一行字：
Format c:/q /u
（快速无条件格式化c盘）
但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回车。
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像素极低的、画着一个竖中指图案的对话框：
【系统提示：您的cpU已被“海城拆迁队”占用100%。】
【请稍后……或者……求饶？】
“？？？”
编辑愣住了。
电脑机箱里突然传来了风扇狂转的轰鸣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架准备起飞的波音747。
而在那个机箱的散热孔里。
隐隐约约飘出了一股……
烤红薯的香味？
那是苏壮用异火正在给cpU加温。
“嘿嘿，王哥（虽然这是编辑不是王码农，但苏壮习惯这么叫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冬天了，给你的电脑……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