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提刑,别来无恙?”韩颂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说实话,当年在定县之时,他其实是挺瞧不上祝无恙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县令,可如今对方已是五品提刑,而他却成了寄人篱下的落魄子弟,就连韩家祖宅也被沦陷了,此刻境遇悬殊,难免心生感慨……
汤竹灯也跟着拱了拱手,神色比韩颂更为沉郁……
自打父亲殉国之后,汤家早已败落,他能有今日的安身之所,全赖身旁这位贵公子照拂,说起话来自然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祝大人,久违了。”
祝无恙淡淡点头:“韩公子,汤公子。”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位锦袍的贵公子,见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便也客气的主动拱手道:“在下祝无恙,还未请教……”
那贵公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早就听闻祝提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巧用西瓜断案,祝提刑的手段,在下佩服得很。”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在下赵湛。”
“赵湛?”祝无恙心里咯噔一下……
这姓氏,再配上对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皇亲宗室。于是乎他不敢怠慢,重新拱手见礼:
“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眼见在这雅集之上除了薛家兄弟以外,他也就只认得韩颂与汤竹灯,祝无恙索性便与他们一道,在廊下的茶桌旁坐了下来……
离宴会正式开始尚且还有些时辰,四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倒也不算沉闷……
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祝提刑,不知那位拿着‘交换杀妻案’到处说评书的姓郭的小黑胖子,与你是否是旧时相识?”
祝无恙轻轻摇了摇头后回道:“旧识倒谈不上,只能算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吧!
前不久破案之后,他确实打听到我的居所之后,来我家门口蹲过我几日,想打听些案子的细节,于是我便随口应付了几句,也算不得深交。”
而一旁的赵湛似乎对这事也颇感兴趣,接过话茬笑道:
“那位郭姓小黑胖子,可真是个妙人!
想当初他刚来临安城时,我便在茶馆里听过他的评书,那嘴皮子上的功夫,当真了得,说得是妙趣横生,与寻常说书先生截然不同!
当时我便觉得此人日后定能出人头地,没想到才过了两年,他竟真的声名远扬,身价倍增!
如今想请他到府上说一场评书,连我都要纠结半天,颇感肉疼呢,哈哈!”
祝无恙跟着众人一起笑了笑,心里却是打了个突突……
不过是说一场评书而已,何至于让赵湛这样的皇亲都觉得“肉疼”?未免有些刻意哭穷的嫌疑……
其实是他对说书这个行当的收入不甚了解,这三年来都是深入简出的祝无恙哪里又能想到,站在那个行当顶尖的说书人竟能挣到让皇亲都忍不住咋舌的地步……
韩颂见祝无恙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便半开玩笑地解释道:
“祝提刑有所不知,这可不是赵公子夸张。
如今那小黑胖子说一场书,起步价就是二十两银子,一般的官宦世家都请不起了,寻常茶馆里更是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除非是他自己兴起,偶尔去露个面。”
祝无恙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说一场评书就要二十两银子?就这还只是起步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当初他刚去定县做县尉时,一月的俸禄也不过十五两银子,而这小黑胖子的一场书,竟然比一个县尉一个月的俸禄都要多!
汤竹灯在一旁亦是点头附和道:“嗯,听闻他收入最高的一次,一场书说下来居然挣了足足上百两,比抢银子都快!
只不过……祝大人估计是有所不知,这价格虽离谱,却也事出有因。
一方面是那小胖子的评书确实独树一帜,把故事说得活灵活现,穿插些市井趣闻,听着比看戏还过瘾,自然追捧者众;
另一方面,也是被些富商给哄抬起来的。他们以能请到小胖子到府上说书为荣,你出十两,我便出十五两,一来二去,价格就涨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祝无恙闻言,自嘲地苦笑道:“好嘛,真是没想到。我寒窗苦读多年,如今总算混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官身,结果挣得竟还不如一个说书的多!
怪不得当初林九郎说,现在的小胖子已经高攀不起了,我当时还当他是说笑呢。”
赵湛闻言好奇地问道:“林九郎?祝提刑说的可是那‘交换杀妻案’里的其中一个凶手?”
祝无恙点头应道:“正是此人!说起来,林九郎还是那小黑胖子的娘舅呢。当初案子了结后,他被判了流放,想来如今也该在发配的路上了。”
就这样,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交换杀妻案”上……
赵湛放下茶杯,目光在祝无恙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问道:
“说起来,上次听那小黑胖子说这段书时,他在评书中可是把祝提刑你与六扇门的盛大小姐说得你情我浓,俨然一对璧人。只是今日这雅集如此热闹,怎么不见盛大小姐出席?”
祝无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腹诽:你丫的问我作甚?我还想知道她为啥没来呢!
可当着外人的面,他总不能实话实说,盛潇潇正跟他闹别扭呢,连面都不肯见……
于是他干咳一声,含糊道:“潇潇她……最近身体抱恙,不大方便出门。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得劲的时候……”
话音刚落,赵湛却忽然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
“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今天上午我的马车路过那条全是六扇门家眷的巷口时,明明见她与崔响姑娘正在巷口拦住个卖糖葫芦的小车,吃得正欢呢?”
这话一出,廊下的气氛瞬间凝固,某提刑官大人的脚指头,尴尬的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