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祝无恙便急匆匆往孙府赶……
孙府今日挂着白幡,院里搭了灵棚,素衣的下人往来穿梭,一派肃穆……
姜氏的葬礼定在午时,孙安宅满脸悲戚的坐在灵前,一张接着一张的为亡妻烧着纸钱,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当祝无恙走过去时,他只抬眼扫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冰,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正打算给姜氏排位行礼的祝无恙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正郁闷之际,孙正路从里屋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叹气道:“我儿安宅心里不好受,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他跟潇潇自小一起长大,原以为……唉,后来他去了边境,回来时潇潇心里已有了你,他才娶了姜氏。没成想这才多久,姜氏就……”
祝无恙默然,他倒不是太在意孙安宅的态度,只是觉得这层渊源添了几分复杂……
孙正路随后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走吧,出去说。院里人多眼杂。”
两人在街角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各叫了一碗粥、两个肉包。祝无恙用勺子搅着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孙五叔,问你个事。”
“有事就说。”孙正路正啃着包子,油星子沾了满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
祝无恙清了清嗓子,就好像是在顺别人的事一般,好奇的问道:
“如果一个女子怀了身孕,那她还能跟男人……办那事吗?”
孙正路嘴里的包子“啪嗒”掉在碗里,他瞪圆了眼睛看祝无恙,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说啥?!是潇潇有了?还是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祝小子,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自家婆娘怀着孕呢,你居然还惦记干那事?”
祝无恙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白了,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真不是她俩!我就是打个比方,问问而已!”
孙正路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压低了声音斥责道:
“不是她俩?!那是谁?你小子在外头养人了?我可警告你,这事要是败露,别说潇潇饶不了你,六扇门的规矩也容不得你!”
他越说越气,手指头戳着祝无恙的额头:“我可告诉你,这事要是让潇潇知道,那妮子能提刀阉了你!你这点真不如我儿安宅,他对姜氏那可是一心一意的!”
祝无恙急得快冒汗了,苦笑道:“没有!真没有!我就是好奇!纯粹是假设!”
孙正路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悻悻地捡起碗里的包子,用筷子扫了扫上面的粥粒道:
“你可拉到吧,要是真没这事,你也不会说出口!
只不过这种事……唉,我以前也曾经历过……
婆娘怀着孕,那段时间是挺难熬的,可再难熬你小子也不能乱来,尤其是他娘的不能勾搭有夫之妇,搞不好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忽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去那种地方排解下,倒也……唉,当我没说!”
祝无恙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孙五叔这话说的,啧啧,很有生活嘛!”
“嘿!你这臭小子,敢套我话?赶紧喝粥,喝完一起去六扇门上值,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孙正路笑骂着朝他后脑勺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正说着,孙正六也寻了过来,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三人简单吃罢,朝着六扇门总堂走去……
三人刚踏进六扇门总堂,就见一名差役神色古怪地迎上来,附在孙正路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孙正路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又骤然沉得像块铁,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差役押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进来。那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发髻歪歪扭扭,见了孙正路等人,身子抖得像筛糠,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押人的差役开口解释道:“他叫王秀,是城西私塾的先生,昨晚下值路上撞见的,见了我们就跑,抓回来一审,没打没骂就全招了,他说……说是跟您的儿媳妇姜氏……有私情。”
“私情……”孙正路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死死钉在王秀身上……
王秀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
“是……是去年起的……姜氏说,她打算跟孙安宅和离,因为孙安宅在外头养了个青楼女子,还挪用她存在钱庄的银子给那女子赎身,连俸禄都全花在那女子身上……”
他只顾着坦白,压根没注意到孙正路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旁边的祝无恙却看得清楚,孙正路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方才在早点摊还对祝无恙说他儿子对姜氏“一心一意”,此刻被人当面戳穿,老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难堪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还敢说!”孙正路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王秀胸口,王秀惨叫一声,滚出老远,嘴角瞬间便有鲜血涌了出来……
“门主!”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孙正路……
孙正路被左右两边架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王秀骂道:
“你这腌臜东西!枉为读书人,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王秀被打得晕头转向,抹着嘴角的血迹哭嚎道:“我……我又没杀人!姜氏遇害时,我在私塾备课,其他的先生还有学生们都能为我作证!我只是……只是怕被牵连,毁了名声,才跑的啊……”
祝无恙看着这出闹剧,憋笑憋得肩膀发颤,可笑着笑着,心头忽然一凛……
王秀虽与命案无关,却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姜氏与孙安宅貌合神离,甚至要和离,这会不会是杀身之祸的导火索?!
他下意识的偷偷瞥了一眼孙正路的方向,随即又想起昨日的情景:姜氏遇害时,孙安宅虽早他一步到的现场,却是穿着差服与同僚一同来的,案发时段他也一直在六扇门总堂当值,且还有诸多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