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李观棋的声音拉回了祝无恙的思绪,后者转过头,看见李观棋对着自己抱拳,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既然上面的州府对此案已经下了结论,那大人您总算可以不再被禁足调查,重获自由了!”
禁足……
这两个字,让祝无恙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自那日格杀方回,他便被州府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困在自己原先的住处,不得随意出入,名为协助,实则监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祝无恙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几分沉沉的疲惫,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呵呵,也是……”
这一声“也是”,轻得像风,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
话音刚落,巷口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身着州府差役服饰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见到祝无恙,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拱手行礼:
“祝大人!小人奉汤知州大人之命,前来告知您一声,您不用再协助调查了,今日起,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祝无恙挑了挑眉,没说话。
另一个差役连忙接话,语气更是恭敬:
“还有一桩喜事!知州大人说了,您此番破获方回走私火药通敌叛国一案,立下大功,特命小人前来传话,今晚在城南的芙蓉庄园设宴,为您庆功!”
“庆功?”
祝无恙闻言,顿时有些无语……
说实在的,方回在地窖中藏匿火药之事,他也不过是今天才从小报上刚刚得知,这番功劳若真是算他一份的话,不亚于天上掉元宝……
可祝无恙最反感的事情,就是天上掉元宝,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且非要强加给别人的好处……
然而令祝无恙真正感到无语的是,在这位汤知州的心里,似乎一条无辜女子的性命,远不如破获一起火药走私案来得重要……
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之后,命案常有,可这般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叛国大案”,却是可遇不可求……
那两个差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无非是汤知州如何器重,晚宴如何隆重,祝无恙听着,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压下心头的那点烦躁,面上不动声色,朝着两人微微颔首:
“替我谢过汤大人,今晚,我必准时赴宴。”
差役们得了准话,喜滋滋地拱手告退了……
李观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道:“这汤知州,倒是会借花献佛。”
祝无恙没接话,只是转身,朝着于府的方向,也就是现在他的住所而去……
如今禁足令解了,他总算是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一路走过去,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只是祝无恙却没什么心思看这些,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于瑶死时的模样,是方回那疯魔般的眼神,是那辆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白色马车……
当祝无恙风尘仆仆的长靴碾过门前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时,他的脚步蓦地顿住……
抬眼望去,原本挂在门楼上那块红底金字的“于府”牌匾,不知何时已悄然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匾额,檀木为底,鎏金镶边,“祝府”二字笔力遒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祝无恙挑了挑眉,双臂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往院里打量……
之前的那座已显荒疏的宅院,竟已是焕然一新!
重新油漆了一遍的朱漆大门油光锃亮,门墩上的青苔被剔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雕花的本来模样……
往里瞧去,青砖铺就的甬道平整笔直,两侧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低矮景观树的枝桠错落有致,连廊下的蛛网都被扫得无影无踪,处处透着一股妥帖的规整劲儿!
“这位小哥,您站在门口瞧什么呢?”
一声略显苍老的询问自身后传来,祝无恙回头,见是个年过五旬的长者,身着藏青短打,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啃完的炊饼……
长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瞧着便是这宅院里头负责看家护院的管事……
而这长者便是福伯,之前便是为于府守门的,手脚麻利,为人也忠厚,只是还没见过眼前的这位新任主家……
他上下打量着祝无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前这年轻人,头发散乱得如同鸡窝,身上只穿着一件内衬,本该套在外面的长衫就那么被他随意的拎在手中,脸上也脏兮兮的,下巴上蓄着一层青茬,瞧着竟有几分流落街头的落魄相,实在不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子弟……
福伯往门里瞥了瞥,又看向祝无恙,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咱这府里如今依旧住着朝廷命官,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乱瞧的。您要是问路,前头拐个弯就是市集;要是讨水喝……”
他话没说完,祝无恙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调侃,惊得门墩旁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祝无恙松开抱在胸前的胳膊,伸手指了指门楣上的匾额,眉眼弯弯:
“老丈,您瞧仔细了,这匾上写的是什么?”
福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字一顿念道:“自然是:祝——府。”
“正是!”
祝无恙笑意更深,拍了拍自己胸膛处巴掌大小的护心毛,颇有些得意的继续说道:
“在下姓祝,就是这牌匾上的‘祝’!”
福伯闻言,先是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祝无恙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又瞅了瞅那块崭新的匾额,一时竟没转过弯来……
这年轻人看着这般落魄,莫不是来寻事的泼皮无赖?
就在福伯捋着胡子,琢磨着该怎么把这“愣头青”打发走的时候,院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哥,你耍赖!明明是我先抓到的!”
“是你跑得慢,还敢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