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哭了很久，一个魁梧豪爽的大男人哭成这样，让瑞克十分心酸。
他没有出声，一直抱着杰克，直到对方发泄完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杰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瑞克，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瑞克，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Shit，瑞克，我踏马还以为我辈子都要做奴隶了！”
“你看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瑞克捶了捶他的胳膊。
杰克咧了咧嘴，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问了一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船队——现在怎么样了？”
瑞克的笑容消失了。
“谁在负责？”杰克没有注意到瑞克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路易在管着？如果是他在管，我应该放心——”
“杰克，”瑞克打断了他。
杰克的声音停住了。
他看到了瑞克的表情，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路易，路易在那次空袭中牺牲了……”瑞克说。
杰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苦涩地问，“什么时候？我被打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呢。”
瑞克说，“我听说，在最后一次cRm空袭的时候，路易没有来得及撤离。”
杰克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突出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在甲板上和路易一起拉过缆绳，曾经在风暴中和路易一起掌过舵，曾经在无数个漫长的航程中和路易分享过同一壶酒。
现在它们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青筋凸起，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杰克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他应该活下来的，他比我还小几岁，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瑞克站在杰克身边，和他一起沉默着。
棚屋外面传来防卫军清理战场的声音，俘虏逐渐被押送上船，远处，孩子们被拉出房间后开始成片地哭。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来的，模糊而遥远。
杰克吸了吸鼻子，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还有谁活下来了？”
瑞克叹息，“船队损失惨重，有一半没能回来，磐石堡为牺牲的人员举办了悼念仪式。”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数字，那些数字不会让他好受。
他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还能回去，我以为我会死在海里。”
他目光落在远处，开始回忆那天的场景：“那天，我被后面一波轰炸的冲击波震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块碎船板上，在海上漂着。
我不知道漂了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没吃没喝，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后来，我被帕德雷的船发现了。
他们看我还有点力气，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当苦力。”
他苦笑了一下：“早知道会被当成奴隶，我踏马还不如直接淹死算了！”
“你没有淹死，”瑞克把手放到他肩膀上，“你还活着，杰克！”
杰克嘴唇颤抖，眼眶又开始泛红。
——
瑞克在岛上的指挥室里找到了帕德雷的首领。
那是一对二十几岁的姐弟。
姐姐黑色短发，面容消瘦，弟弟比她年轻几岁，也是瘦长脸。
两人被防卫军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满满的不服气。
防卫军指着弟弟说，“这个人一直躲在幕后，假装是美军少将，说自己是政府‘帕德雷重建计划’的负责人，怂恿部下和那些小孩对我们开枪。”
瑞克质问，“真正的军方负责人去哪了？被你们杀了？”
姐姐啐了一口，“bullshit！
我们才是帕德雷重建计划的合法继承者！
负责人就是我们的父亲！
要不是去年一伙强盗过来偷走了大量物资，我们怎么可能败给你们？！”
瑞克冷哼一声，“那去年他们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现身？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觉得没事了，又继续开始到处绑架孩子！
你们一共抓了多少孩子？”
姐姐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弟弟看着姐姐的神色，也咬死不松口。
瑞克没有耐心重复问题，那些孩子呆滞被洗脑的状态早就让他怒火中烧。
他站起来，对几个防卫军说：“把他们带出去，在广场上行刑！”
姐姐的脸色变了，那种傲慢的表情出现了裂纹，“该死的混蛋，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
瑞克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她，他早就过了会被威胁吓到的年纪。
“你们绑架了四十二个孩子，把他们关在军营里，剃光他们的头发，给他们洗脑，训练他们当士兵！
你们把成年人当奴隶使唤，让他们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吃得不如猪食，稍有不从就是一顿鞭打！
你告诉我，我不能做什么？”
姐姐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闪躲。
弟弟在旁边拼命挣扎，结果被防卫军按得更紧了。
“我们踏马的才是p.A.d.E.R的合法继承者！”他声嘶力竭，近乎癫狂，
“我们有权利！
我们是在重建美国的秩序！
你们这些蛆虫，根本不了解这个伟大的计划！”
瑞克看到了那个弟弟眼中的狂热，觉得很可笑，“你以为知晓帕德雷重建计划的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在磐石堡，作为议员的狄安娜末世刚开始就被告知了这个计划。
政府的理念是温和的，很早之前就在这个岛上储备了大量物资。
按照计划，末世之后，岛上的人一面把孩子们作为人类延续的希望养大，一面救助幸存者，向其他安全区支援物资。
现在，全被这两兄妹扭曲了。
瑞克想起那个被他杀死的少年，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和那些被当作奴隶使用的成年人。
所有这一切，都源于这对姐弟的“秩序”。
他没有再等，直接拔出手枪，对准弟弟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姐姐尖叫了一声，开始剧烈地挣扎。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了她。
“你弟弟说你们是在重建美国的秩序。”瑞克说，“但真正的秩序不会建立在绑架儿童和奴役成年人的基础上。
你们只是一群打着旗号的强盗，仅此而已！”
他再一次扣下了扳机。
当天傍晚，瑞克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批俘虏被押上船。
四十二个孩子，二十三个成年人，十六个俘虏，这就是这次行动的全部成果。
孩子们将被送往磐石堡，由专门的机构进行心理辅导和安置。
成年人会接受身体治疗，然后根据自愿原则选择留在磐石堡还是离开。
俘虏则会被关押在监狱哨站，等待进一步的审讯和处理。
杰克站在瑞克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他洗了澡，剃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比刚才好了很多，但眼神里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杰克喝了一口汤，“我听说磐石堡现在发展得很好了。”
瑞克点头，“是啊，当初袭击你们的那个势力被扳倒了。
现在，磐石堡和好几个大势力结盟了，联盟总人数已经四十万了。”
杰克感慨，“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人类，渺小又坚强。
灾难来的时候，人类跟蚂蚁差不多。
但蚂蚁被洪水冲散了，会在泥地里重新聚成一条黑线往前走。
人类的城没了，会有人在废墟上重建。
每一个幸存者都是渺小的，但所有还活着的人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人类文明缓慢持续的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