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回荡着荀彧那句,温和却冰冷的吩咐。
字字句句如同寒针刺入心底,徐太医瞬间便洞悉了其中暗藏的深意。
他彻底明白,荀彧这番勒令众人留宿太医院、日夜值守诊治的命令,根本不是单纯督促医术诊治。
而是变相将自己,与太医院一众太医尽数软禁在此,隔绝内外不得擅离,彻底失去了自由出入宫城的资格。
一念及此,无尽的苦涩与懊悔瞬间涌上徐太医的心头,心底满是万般无奈与憋屈。
他暗自悲叹自己命运不济太过倒霉,偏偏在这等惊天秘事爆发的紧要关头,轮到自己入宫当值。
无端卷入这场,足以葬送性命的滔天大祸之中。
徐太医心中清楚,太医院众太医各有所长、术业有专攻,并非所有人都精通男女孕育、子嗣调理相关的医术。
若是今日换做其他太医当值,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未必会被传召入宫参与此事。
寻常不擅孕育调理的太医,根本不会被牵扯进这桩隐秘公案,自然也无需掺和,刘度子嗣难续的棘手破事,得以置身事外安稳无忧。
可造化弄人,偏偏是他值守当班,全程参与了后宫一众女眷的身体查验,亲手确认了所有隐秘真相,知晓了这桩足以撼动整个大汉霸业的绝密内情。
事到如今,无论他是否专精子嗣孕育之术,无论医术能否根治隐患,都已然深陷局中,彻底无法脱身。
只能被动裹挟在这场巨大的风波之内,进退两难。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萦绕心头,可徐太医深知此刻绝非颓废认命之时。
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惶恐,飞速转动脑筋,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计,硬生生想出一条看似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转圜借口。
他强装恭谨,躬身垂首,语气诚恳恳切,故作无奈地开口说道:
“少府大人有命,卑职自然不敢不从,可是此事颇为棘手,需要不少医术典籍参考,若不能出宫,实在是难以查阅啊……”
这番说辞看似冠冕堂皇大公无私,全然是为了潜心诊治寻根溯源、治好刘度隐疾考量。
实则暗藏私心,是徐太医精心谋划的脱身计谋。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皇宫御书房虽藏有无数古籍典籍、医术孤本。
可其中是否真的有自己所需的专属医术资料,全然由他一人说了算。
旁人不通医术不懂医道典籍分类,根本无从核查无法辨别真伪,根本拆不破他的借口。
只要荀彧应允自己出宫查阅典籍,他便能借此机会脱离深宫囚笼,要么暗中寻机彻底脱身,远离这场要命的朝堂纷争,保全自身性命。
要么悄悄联络外界,传递深宫隐秘讯息,为自己谋求后路,彻底摆脱被软禁、任人宰割的绝境。
可徐太医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这点粗浅心思拙劣计谋,在当世顶级谋士面前,全然无所遁形不堪一击。
荀彧智谋卓绝、心思缜密,纵观整个汉末天下,其权谋眼界洞察能力皆是名列前。
荀彧早已看透人心诡谲、深谙朝堂算计,又怎会被一个区区太医的小伎俩轻易糊弄。
他仅仅淡淡听了几句,便瞬间洞悉了徐太医话语之中的破绽与暗藏的企图。
虽无法精准判定,徐太医是单纯想要借机脱身保全性命,逃离这场凶险风波。
还是心怀异心,想要借出宫之机勾结外人、传递绝密消息,搅动朝堂风雨。
但无论对方是何种心思、何种图谋,皆是荀彧绝对无法容忍、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杜绝一切隐患、掐灭所有变数,是此刻唯一的准则。
荀彧面色不改,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和从容,不疾不徐地开口,直接彻底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此事不劳太医担心,若有需要的书籍,只管说出名字,到时候宫内的太监宫女,自然会代你寻找,保管又快又全!”
荀彧心中自有周全考量,如今皇宫之内的太监宫女,尽数是刘度执掌宫城之后,亲手筛选、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人手。
身家性命皆系于刘度一身,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基本不存在背叛主公、私通外敌的可能。
让这些绝对忠心的宫内下人,代为搜集典籍跑腿传取,既不耽误诊治事宜,又能彻底隔绝太医与外界的联。
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处置方式,彻底杜绝一切泄密与脱身的隐患。
听闻荀彧这番滴水不漏的回应,徐太医瞬间如遭雷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所有精心谋划的脱身幻想尽数落空。
他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再也提不起半分辩驳的心思,彻底认清自己已然被牢牢软禁、再无脱身可能的绝境。
看着徐太医失魂落魄、惊惧颓丧的模样,荀彧心中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混迹朝堂有些十日,深谙官场利害洞悉人心疾苦,自然清清楚楚知晓,徐太医此刻极致恐惧的根源。
此事牵扯主公子嗣传承,关乎大汉万世基业,是绝顶机密绝世大事。
其中暗藏的凶险程度深不可测,牵连极广祸福难料,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身死的结局。
寻常医者卷入这般朝堂顶级秘局,心生恐惧惴惴不安乃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人,都会深陷绝望、惶恐难安。
也唯有荀彧身处核心、看透全局,自认颇为了解刘度的行事脾性。
他心中清楚,刘度虽然杀伐果断威震朝野,行事雷厉风行,却绝非嗜杀暴虐之主。
除却面对蓄意谋害自身结党营私,图谋叛乱的乱臣贼子会痛下杀手、绝不姑息之外。
对待尽心履职、忠心做事的下属,向来宽厚包容体恤人情,极少无端痛下杀手滥杀无辜。
念及此处,荀彧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徐太医的肩膀。
收敛了方才的冷峻威压,语气真诚恳切,郑重开口出言宽慰,为惊惧不已的徐太医吃下一颗定心丸:
“徐太医不必担忧,只要你忠心为主,不管事情办的如何,我拼了命,也会保下整个太医院,不会让任何人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