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听完何太后从头到尾的一番详细讲述，大殿之内气氛沉寂凝重。
此刻伫立原地的荀彧，面色较之先前愈发沉凝肃穆，眉宇间布满化不开的忧色。
先前他面色凝重，是因为心中戒备何太后，怀疑其中藏有深宫阴谋、小人离间的诡计，故而心存警惕神色紧绷。
但此刻截然不同，他心中已然采信了何太后的言辞，相信这桩隐秘实情并非流言杜撰，发自内心为主公身上，潜藏的巨大隐患深深担忧。
思绪翻涌之间，诸多过往旧事尽数浮现在荀彧心头。
当初刘度决意迎娶蔡琰之时，荀彧曾在暗中倾力相助，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彼时他心中自有深远考量，深知刘度常年流连深宫，与先帝遗留的后宫妃嫔纠缠缠绵，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绝非长久之计，更非开创霸业的正道。
在荀彧的霸业布局之中，刘度日后定然要取代刘辩，执掌大汉社稷登临帝王之位。
想要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坐稳万里江山，除却赫赫战功与朝堂威望之外，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正统正妻，稳固自身身份地位。
更需要诞下嫡系子嗣，完成血脉传承、安定朝野人心，为万世基业筑牢根基。
正因心中怀揣这般长远谋划，荀彧才会全力赞同、极力促成刘度与蔡琰的婚事。
刘度身负汉室宗亲血脉，根正苗红身份尊贵，蔡琰乃是当世大儒蔡邕之女，才情冠绝天下名门出身品行端方。
二人门第相当才情相配，乃是天作之合，般配至极，无论朝野礼法名望格局，都挑不出半分瑕疵，荀彧自然没有半分阻拦的理由，一心成全。
可如今回望过往，对照眼下的隐秘实情，荀彧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嘲，只觉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天真。
此前他一直暗自揣测，主公夜宿深宫日久却无有子嗣喜讯，或许是刘度在细节上的疏漏，从未认真的浇灌太后众女。
直到此刻听闻何太后全盘诉说，他才彻底醒悟，事情根本没有自己想象那般简单。
众女无人受孕，根本不是无心浇灌的小事，分明是自家主公刘度自身身体暗藏隐疾，存在难以逆转的缺憾。
对于何太后口中所言，刘度驻守宫中之时，几乎夜夜笙歌缠绵不倦。
常年与一众后宫佳人朝夕相伴、温存不断的实情，荀彧没有半分怀疑，心中全然笃定属实。
此事他虽未曾亲眼窥见内殿私密光景，却早已通过诸多细节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往日无数个深夜，他时常因公事紧急，想要入宫面见刘度、深夜奏报朝堂要务军务调度。
可每每深夜赶赴宫中，总能看到刘度寝殿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殿中人影攒动动静不息。
无需靠近殿门无需窥探内里，仅凭这般反常光景，他便已然知晓殿中是何等光景，心中通透一切私密。
这般常年高频、从未间断的温存相伴，后宫一众女子尽数体魄康健、具备正常孕育子嗣的能力，排除了所有女子自身的问题。
在这般极致频繁的耕耘之下，时光悠悠而过，偌大深宫依旧没有半分喜讯、没有一人受孕，这般诡异的现状，已然排除了所有偶然因素。
事到如今，所有线索尽数汇聚一处，层层推演之下，便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
而这唯一的可能性，也是荀彧心中最不愿直面、最不愿接受的残酷真相。
心中万般期许尽数落空，长久以来的谋划尽数遭遇阻碍，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悄然笼罩在荀彧心头。
荀彧通晓古今轶事，深知子嗣存续乃是天道体质，若是真的是先天体质缺憾所致，便是天生顽疾无药可医。
纵然遍寻天下四海、穷尽九州之地，将世间所有绝世名医、杏林圣手尽数齐聚一堂。
倾尽天下丹药妙方绝世医术，恐怕也终究无力回天，难以逆转这天定的缺憾。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霸业传承的巨大隐患。
若是刘度当真终身难以诞下嫡系子嗣，即便日后选取宗室旁支、他人子嗣过继传承，也终究不是血脉正统。
他日刘度百年之后，这份至高无上的权位、偌大的天下基业，必然会引发朝野动荡、各方势力争抢，造成权力交接极度混乱的局面。
自古以来，无人能够超脱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世间从无真正的长生不死永世长存。
哪怕刘度如今体魄强横、勇武盖世身强体健，远超寻常世人。
可终究是血肉之躯，难逃岁月侵蚀、衰老落幕的宿命。
在荀彧的认知之中，天道轮回、生老病死乃是世间铁律，无人可以逾越，从来不存在能够永生不灭、超脱轮回的世人。
他穷尽毕生所学纵观古今千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逃出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
这是根植于他心中的固有认知，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只是荀彧无从知晓，自家主公刘度身上，一直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天地、超脱世俗的最大底牌。
那便是独一无二的系统。
寻常世人被困于天道桎梏世俗规则，可刘度依托系统之力，拥有无限蜕变的可能。
只要依托系统触发吹牛机缘，积攒足够的世间愿力，完成对应条件兑现。
即便超脱凡人桎梏、进阶成为修仙者，挣脱生老病死的轮回束缚，也并非遥不可及的虚妄之事。
只是刘度此前早已暗中尝试推演，想要实现修仙超脱、逆天改命的相关吹牛兑现，所需的愿力浩瀚无边数额恐怖。
仅凭当下气运与万民愿力，根本远远不足。
若是无法彻底征服整片欧亚大陆一统寰宇、汇聚天下苍生的所有愿力，根本无法集齐这般庞大的能量，难以完成逆天蜕变。
这等触及天道玄机、超脱世俗认知的至高隐秘，是刘度最大的底牌，从未对外显露分毫。
荀彧身为凡臣，自然无从窥探无从得知，始终被蒙在鼓里，只能以凡人眼界考量世事，满心忧虑霸业未来。
久久沉思过后，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忧虑与复杂心绪，荀彧收敛神色，凝定心神。
对着何太后郑重开口，语气凝重无比：
“此事非同小可，卑职需要亲自调查一番，才能有所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