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一番安抚人心的话语落下，帐内萦绕的焦虑氛围彻底消散。
原本一众心怀忐忑、忧心战局的诸侯，尽数安下心来，悬着的心头缓缓落地，不再担忧眼前的僵局。
众人见状再无滞留的必要，纷纷拱手行礼，相继转身退出中军营帐，各自返回驻地休整。
各路诸侯尽数散去，营帐之内渐渐空旷冷清，唯独公孙瓒驻足原地，并未立刻离去。
他眸光沉沉，先是侧目望向主位之上神色淡然的袁绍，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一旁低头沉思、若有所思的许攸身上。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眼下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藏诸多未知的变数，让他难以彻底安心。
只是此刻袁绍身为联军盟主，已然当众定下基调、安抚众人，话语言辞敲定了当下的行事节奏。
即便公孙瓒心中疑虑丛生满心不安，也不敢公然违逆盟主之意，继续在营帐内逗留纠缠，只能压下心中的万般思绪，准备随之离去。
纵观关东各路诸侯，公孙瓒算得上是境遇最为凄惨之人。
他本身的根基底蕴、势力规模本就远不如袁绍，在各路诸侯之中的排名与话语权，始终受制于人。
时至今日，他能够稳居一方诸侯之位，拥有立足乱世的资本与超然地位。
大半依仗都源自于昔日的同窗刘备，以及刘备麾下两位义弟关羽、张飞。
公孙瓒与刘备联手征战四方，硬生生为公孙瓒挣下了，不菲的声望与基业。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皆是在声势浩大的黄巾之乱中浴血厮杀、步步成长，历经无数战火洗礼，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心性与战力都远超寻常乱世武人。
刘备胸怀韬略、格局深远，具备统领一军、坐镇一方的统帅之才，执掌兵马、调度战局绰绰有余，足以撑起一方势力的攻守大局。
不止刘备能力出众，关羽、张飞二人的勇武更是世间罕有，上阵杀敌、冲锋破阵毫无压力，是无可替代的绝世猛将。
公孙瓒亲眼见证二人纵横沙场、所向披靡，其超凡绝伦的武勇，是他平生所见武将之中最为顶尖的存在，无人能出其右。
为了摸清二人的真实战力，公孙瓒私底下曾多次主动邀约关羽、张飞切磋武艺、对阵较量。
每一次比试，他凭借自身常年征战的实战经验与精湛骑术，最多也仅仅只能支撑十个回合，便会败下阵来。
数次切磋过后，公孙瓒早已心知肚明，关张二人的武力究竟何等恐怖，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心中一直暗藏一个清晰的感知，关张二人与自己切磋之时，必然刻意收敛了实力手下留情，特意给他留足了颜面。
若是二人全力出手、毫不留手，以公孙瓒的真实战力，恐怕连十个回合都难以撑过，落败只会更加迅速狼狈。
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乃是幽州精锐铁骑，驰骋北疆、威震边疆，凭此一支精锐兵马，足以让他稳固幽州基业，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可这支铁骑虽强，却有着致命短板，全军上下皆是冲锋陷阵的骑兵，始终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独自领兵坐镇、统筹战局的顶尖优秀将领。
在为数不多的麾下人才中，赵云是公孙瓒最为看好的绝世英才。
他年纪轻轻却枪法卓绝、心性沉稳、勇武过人，极具大将之风。
公孙瓒早已将赵云视作心腹培养，心中早早定下规划。
打算将其留在军中多加磨砺，积攒足够的战场经验与资历之后，便直接提拔为麾下第一大将，独领一军、坐镇一方，弥补自家将领匮乏的短板。
谁也未曾料到，他毕生倚仗的所有底牌与希望，尽数在先前的虎牢关大战中彻底葬送、化为泡影。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尽数战败，被势不可挡的刘度生擒俘。
就连他寄予厚望、精心培养的赵云，也没能逃过败局，同样被刘度一举击败、生擒收编。
每每回想虎牢关一战的惨烈战局，公孙瓒心中依旧震撼难平，愈发觉得刘度绝非寻常凡人，实力恐怖到令人心悸。
关羽张飞赵云皆是当世顶尖猛将，三人联手合击，战力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武将。
可刘度竟能以一己之力，独挡三人围攻，并且强势取胜完胜收场，这般战力，早已超脱了常人认知。
今日营帐之中，公孙瓒突然提议联军全军出动、强攻虎牢关，绝非一时兴起随口一提。
而是他心中反复计较、深思熟虑后的算计。
他心中始终暗藏最深的忌惮，袁绍底蕴深厚潜力无穷。
若是任由袁绍安稳留守联军积蓄实力，日后顺利回归冀州整合势力，自己根基受损人才尽失，根本难以与之抗衡，迟早会被袁绍碾压吞并。
故此，他才刻意主动提议攻关，意图怂恿袁绍，以及在场一众诸侯出兵死磕虎牢关。
他的真实目的，是借着这场战事，让各路诸侯在虎牢关下多损耗兵马、消耗实力。
尤其是让袁绍的力量受到牵制，无法安心蓄力，从而为自己争取恢复元气、重整势力的宝贵时间。
如今的公孙瓒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麾下精锐、顶尖人才尽数折损，自身实力跌至谷底。
他心中极度失衡，自然不愿看到其他诸侯安然无事、养尊处优，坐视众人坐山观虎斗、安稳蓄力壮大，唯独自己蒙受惨重损失。
可眼下局势全然不随他愿，袁绍身为联军盟主，面对绝佳的攻关契机，却始终淡然处之半点不急。
仿佛数次败于刘度之手、未能攻破虎牢关、未能阻拦刘度壮大，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没有半分挫败与焦虑，依旧稳坐钓鱼台，静观时局变幻。
念及此处，公孙瓒心中满是无奈与怅然，轻轻叹了一口浊气，再无半分停留之意，缓缓转身迈步，离开了这座中军大帐。
但公孙瓒全然不知，方才他驻足迟疑、神色变幻暗自沉思的所有举动。
包括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与算计，尽数被立于袁绍身前、心思缜密的许攸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遗漏。
许攸心思活络善于察微辨势，早已从公孙瓒的异常神态中，窥探出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