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夏侯要了一壶本地最出名的熔岩烈,又点了几个下酒的小菜。
酒一入口,辛辣滚烫,像是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喝得很慢,他在听。
“听说了吗?碎海那边,前阵子又起潮了,听说冲出来不少好东西。”
“何止是好东西,我三叔的结拜兄弟就在淘沙盟,说这次潮汐,有人在边缘地带捡到了一块九劫初期的星辰铁,当场就被赤血坞的人高价收走了。”
“赤血坞?那群海盗?他们也上岸了?”
“碎海一起潮,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赤血坞算什么,据说连幽灵船都出现了。”
“嘶……那可是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的东西,据说船上载的都是飞升失败者的怨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夏侯一边听,一边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心里汇总。
淘沙盟,赤血坞,幽灵船。
这都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势力。
看来,一百中品仙石买来的那份地图,还是太粗浅了。
他放下酒杯,叫来店小二。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夏侯递过去一块中品仙石。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脸上笑开了花:“客官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城里哪里的消息最灵通?”
“那还得是听风楼。”店小二压低声音说,“不过那地方消费高,而且只做熟客生意。像您这样的生面孔,怕是进不去。”
“还有别的吗?”
“有!往西走三条街,有个百晓阁,明码标价,什么消息都卖。就是价格黑了点,而且真假掺半,得您自己个儿去分辨。”
“好。”夏侯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这城里,除了烈阳门,还有哪些势力说得上话?”
店小二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在烬石城,烈阳门就是天。不过……城里确实还有几股势力,连烈阳门都得给三分薄面。”
“比如?”
“比如掌控着全城丹药生意的丹心阁,还有负责所有法宝、材料交易的百炼堂。”店小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不能惹的,还是那些常年在碎海里讨生活的人。他们虽然没山头没地盘,但个个都是亡命徒,手段狠着呢。”
夏侯了然。
地头蛇,过江龙,再加上一群散兵游勇。
这烬石城的生态,比他想的要复杂。
打发了店小二,夏侯又坐了一个时辰,把一壶酒喝完,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去听风楼,也没有去百晓阁。
他去了丹心阁和百炼堂,不买消息,买东西。
在丹心阁,他用一颗从骨冢里得来的八劫巅峰妖兽内丹,换了三瓶恢复仙元的顶级丹药。
在百炼堂,他用一块蛛形怪物的甲壳,换了十张八劫巅峰的防御符篆,和三张九劫初期的遁行符。
做这些交易的时候,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但也没有过分张扬。
他要让城里的这些“眼睛”看到,他有实力,也有财力。
他不是一头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
做完这一切,夏侯回到了客栈。
他准备闭关几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就动身前往碎海。
然而,他刚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布下禁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夏侯的神念扫出去,门外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八劫巅峰。
他身后跟着四个气息沉稳的中年人,也都是八劫巅峰。
这五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身上穿着的袍服,他认得。
和当初在灵玄城传送阵前,那个灰袍老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五宗盟。
夏侯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有事?”他问。
为首的青年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倨傲和审视。
“你就是那个用两件九劫魔道材料,换了传送资格的散修?”
“是。”
“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青年开门见山。
“这似乎与你无关。”夏侯说。
“呵呵。”青年笑了起来,“怎么会无关?我五宗盟追查一批失窃的魔道宝物,已经数百年了。你拿出来的东西,和我们追查的线索,很像。”
夏侯心里清楚,这是栽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的目的,不是找什么失窃的宝物,就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灰袍老者,把他卖了个好价钱,不仅卖给了烈阳门,还通知了自家宗门。
一鱼两吃。
“你想怎样?”夏侯问。
“很简单。”青年伸出一根手指,“跟我们走一趟,回灵玄城,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如果我不走呢?”
“那我们只好……请你走。”青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后的四名八劫巅峰,同时往前踏出一步,法则波动瞬间锁定了整个房间。
夏侯没动。
他看了一眼门外,客栈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伙计和住客,都被清走了。
“这里是烬石城。”夏侯提醒道,“城主刚说过,不准在城里闹事。”
“炎尊那边,我们自会去交代。”青年不以为意,“我们五宗盟办事,还不需要看他烈阳门的脸色。我只问你,走,还是不走?”
夏侯心里在快速计算。
动手,在这里动手,是最坏的选择。
他虽然不惧这五个人,但一旦打起来,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炎尊。
到时候,他就要面对两方势力的夹击。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引出城。
但他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在城内动手,逼他就范。
“我跟你们走。”夏侯忽然说道。
青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夏侯会这么干脆。
他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都用不上了。
“算你识相。”青年冷笑一声,“收起你的法宝,跟我们来。”
夏侯没动,他看着青年,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不是现在。”
“你还想拖延时间?”青年眉头一皱。
“我需要准备一下。”夏侯说,“你们想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地方,需要时间去取。”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
他确实有一些东西,没有放在储物戒里,而是放在了道界。
青年盯着夏侯的眼睛,似乎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