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和西门凌云一起走进祠堂。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声音很闷，像棺材盖合上的声音。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灵位牌上，忽明忽暗。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二长老、三长老都在，几个执事也到了。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魔都灵能研究院的徽记。大长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打量他们，从红豆看到西门凌云，又从西门凌云看到红豆。
“坐。”
西门凌云坐到左边的椅子上，红豆坐在他旁边。她的手还在抖，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大长老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祠堂里很安静，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听说你们今天被记者堵了。”
西门凌云没说话。红豆也没说话。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西门凌云脸上。“你们在地窟里和林逍遥走得很近，这事我早就知道。不只是我，整个长老会都知道。”
红豆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大长老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质询，只有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平静。
“林逍遥是天命血族。从他入学魔都武大的第一天起，血族各大家族就都在关注他。西门家也不例外。”大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和他走得近，我并不意外。红豆的心思，我这个做爷爷的还能看不出来？”
红豆的脸红了，但没有低头。
“但是，”大长老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外面传言林逍遥临阵脱逃，害死了自己的老师。赵家在背后推波助澜。赵家要搞他，这是明摆着的事。”
西门凌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一下。“大长老，您知道赵家为什么要搞逍遥？”
“具体的不知道。”大长老摇了摇头。“血族的档案里没有记载。但赵家是燕京四大家族之首，他们要搞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或者说，他们觉得谁挡了路，就要搞谁。林逍遥风头太盛，赵家不会容忍这样的人成长起来。”
二长老接过话。“赵家的势力太大了。军部有他们的人，高层有他们的人，魔都武大董事会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们现在和赵家翻脸，西门家扛不住。赵家那位老祖宗，据说已经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三长老也开口了。“而且赵家在军部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们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我们明面上保林逍遥，赵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西门家在魔都的产业查封大半。这个风险，不能冒。西门家在魔都经营了上百年，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毁于一旦。”
红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所以呢？我们就看着逍遥被他们搞？”
“不是看着。”大长老的声音很沉。“是暗地里帮，明面上切。”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大长老站起来，走到灵位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长明灯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
“林逍遥是天命血族。血族等了数千年，等的是他。他的父亲林四海，为血族研制出了遮阳喷雾和曦光纱衣。这两个东西，足以改变血族的未来。这份恩情，西门家不能忘。”
他转过身，看着红豆和西门凌云。
“所以暗地里，西门家要保他。长老会已经草拟了一份声明，不公开，只给魔都灵能研究院和李银柱院长。内容是：西门家族愿意为林逍遥的治疗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包括血族的资源、人脉、资金。同时，西门家族会密切关注赵家在魔都的动作，必要时会采取行动。”
红豆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大长老点了点头。“而且，为了表示诚意，西门家愿意拿出一件血族的宝物，送给林逍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红木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血族的族徽。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有生命在里面跳动。
“血魂珠。”二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这是西门家珍藏了数百年的宝物，能修复受损的血脉，加速血族的自我愈合。林逍遥是天命血族，这颗珠子对他应该有用。”
三长老补充道。“血魂珠在整个血族也只有不到五颗。我们西门家这颗，是当年始祖赐予先祖的。几百年来，从未动用。这一次拿出来，足见家族的诚意。它的功效不只是加速愈合，据说在关键时刻还能替代心脏，为使用者续命一次。”
西门凌云看着那颗珠子，没有说话。他知道血魂珠的价值。血族至宝，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西门家这颗是祖上传下来的，几百年从不轻易示人。大长老愿意把它拿出来，说明西门家对林逍遥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大长老把盒子合上，推到桌子中央。“这颗珠子，你带给林逍遥。告诉他，西门家不会在他落难的时候袖手旁观。”
红豆伸手拿起盒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谢谢大长老。”
“但是，”大长老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明面上，你们必须和林逍遥切割。在公开场合，不许提他，不许替他说话，不许表现出任何和他有关的联系。赵家在盯着，我们不能给他们借口。”
二长老语重心长地说。“红豆，凌云，你们要明白，这不是背叛，这是策略。只有你们安全了，才能在林逍遥真正需要的时候帮上忙。如果你们也被赵家盯上，自顾不暇，那才是真正的无力。西门家的资源和人脉，只有在不被赵家打压的情况下，才能为林逍遥所用。”
西门凌云点了点头。“我明白。”
大长老看着红豆。“红豆，你明白吗？”
红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明白。”
“下去吧。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红豆。”
西门凌云拉着红豆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画像里的人还在看着他们。红豆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但她没有擦。西门凌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们走过走廊，穿过大厅，走出别墅。夜风吹过来，红豆打了个哆嗦。魔都的夜晚很凉，风里带着桂花香，甜甜腻腻的，让她想吐。
周管家还站在车旁边，看到他们出来，打开了车门。红豆上了车，西门凌云跟在她后面。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
红豆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魔都的夜景在灯光中一闪而过，霓虹灯，广告牌，行人，车辆。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在祠堂里哭过，没有人知道西门家族暗地里站在林逍遥这边，没有人知道赵家在背后搞鬼。
她把手里的红木盒子攥得更紧了。血魂珠在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隔着木头都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她在心里默念。逍遥，你一定要醒过来。这颗珠子，一定要用上。
魔都武大，王小丫的别墅。
夜深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上。小蕊蜷缩在沙发角里，抱着那只比她人还大的毛绒兔子，眼睛红红的，盯着手机屏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帖子。每翻一条，她的嘴唇就抿得更紧一些。
“小蕊，别看了。”王小丫坐在她旁边，伸手想拿过手机。
小蕊把手机藏到身后，摇了摇头。“我要看。我要看看他们是怎么说逍遥哥哥的。”
“看了只会难过。”
“我就是要看。”小蕊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没有哭出来。“我要记住他们说的话。等逍遥哥哥回来了，我要告诉他，有人骂他，但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
王小丫看着妹妹，没有说话。
小蕊把手机从身后拿出来，又翻了一条。是一条评论，点赞好几千。“林逍遥就是逃兵，副校长白死了。”小蕊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姐姐，逍遥哥哥不是逃兵，对不对？”
“对。”
“逍遥哥哥不会害死老师，对不对？”
“对。”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小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很大，很圆。“他们又不认识逍遥哥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逍遥哥哥对我那么好，他带我去吃自助，他把虾都给我，他让我骑在他脖子上……他怎么可能是逃兵……”
王小丫把小蕊拉过来，抱在怀里。小蕊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把她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逍遥哥哥会没事的。”王小丫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会醒过来，会回来。到时候，那些骂他的人都会知道，他们错了。”
小蕊抽噎着。“姐姐，逍遥哥哥会不会死？”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你逍遥哥哥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他说要带你去吃自助，哪次没去？他说要给你买兔子，哪次没买？他答应过你的事，都会做到。所以他一定会醒过来。”
小蕊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在王小丫的肩膀里，哭了很久，哭到累了，哭到眼睛睁不开了。她的手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评论。王小丫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小蕊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逍遥哥哥不是逃兵”，然后没了声音。
王小丫抱着她，手指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魔都武大，齐诺斯的别墅。地下室。
齐诺斯坐在工作台前，三台显示器都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机械眼光圈在缓慢地闪烁，处理器全速运转。他在攻魔都灵能研究院的网络。
外围防火墙已经突破了，核心数据中心还有三层加密。他需要时间。他把灵尘的数据和研究院外围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试图找到密钥的规律。灵尘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每一颗都集成了光屏发生器、量子通讯模块、微型动力系统和自研的AI内核。他用它们渗透过军部的网络，破解过共济会的加密通讯，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这次不一样。魔都灵能研究院的网络安全级别，比他遇到过的任何系统都要高。林四海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他设计的防御体系几乎无懈可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研究院外围安保系统升级。新增灵能波动扫描仪。无法绕过。”
齐诺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灵能波动扫描仪。那东西能检测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包括灵尘。任何带有灵能波动的物体靠近，都会被它捕捉到。灵尘虽然小，但它的动力系统会产生微弱的灵能辐射，在扫描仪面前无所遁形。
他咬了咬牙，把灵尘从研究院外围撤了回来。只剩下一颗在通讯机房待命，那颗没有能量波动，不会被发现。通讯机房的那颗灵尘是最早部署的，它通过光纤接口接入网络，不发射任何信号，只被动接收数据。那是他唯一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机械眼光圈闪了两下。研究院的安保比他想像的要严密得多。李银柱把逍遥藏在那里，不让他被任何人找到。他进不去。至少现在进不去。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老大、他、王小丫、小蕊在自助餐厅拍的。逍遥举着盘子，盘子里全是虾，笑得像个傻子。小蕊坐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只鸡腿，笑得眼睛都没了。他站在最后面，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机械眼光圈闪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他从来不笑。他的脸是人的脸，但他的表情很少变化。有人说他是面瘫，有人说他是机器人，有人说他没有感情。但老大说，你的眼睛会笑。老大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