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走路都慢悠悠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好像怕吵着谁似的。
孔庙在城中心,显然已经有些破败。
门口有几个读书人正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可争得面红耳赤。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进了孔庙,在大成殿前头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朱雄英站在旁边,看着那尊孔子像,丝毫没有想拜的心思,那些不明就里的读书人,拜也就拜了,郭芙蓉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拜了也就拜了。
但自己不能拜,自己不但知道这一切,而且自己还是皇族的人,拜这个...他敢拜,孔家人也受不起。
看着孔子像,朱雄英忽然想起一个人...朱允炆。
他的弟弟,建文皇帝。
允炆这小子在凤阳教书,自己之前也见过两次,可自从迁都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他。
也许该去看看。
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弟弟,以前允炆做错事,那是他不懂事,但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大伯也说过不再追究。
从孔庙出来,郭芙蓉在门口买了一把折扇,上头写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拿在手里摇来摇去,觉得自己很有文化。
“黄英,你看我像不像读书人?”
“不像。”
“为什么?”
“你拿扇子的手是反的。”
郭芙蓉低头一看,果然,扇子的正面朝外,可她拿的是反面。她连忙翻过来,瞪了朱雄英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她摇着扇子,走在前头。
“黄英,来这里的人都会拜一拜孔子像,怎的你不拜?”
朱雄英摇了摇头:“世人都说孔家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可我不这么觉得。
他们,不过是一群老酸儒罢了。”
朱雄英走到郭芙蓉身旁,将大明开国之前孔家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郭芙蓉听着,一把将扇子摔在地上。
“我呸!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群自命清高的走狗。”(不针对谁,只是针对这本书里这个时代的这些人)
说着,她还伸出脚在扇子上踩了好几下。
离开曲阜,继续往南,又走了两天,到了徐州。
徐州是南北咽喉,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城很大,人也多,街上到处是操着不同口音的人。
朱雄英和郭芙蓉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去了云龙湖。
湖上有几艘画舫,船上有人在唱曲,声音顺着水波传过来,软绵绵的。
郭芙蓉站在湖边,伸了个懒腰。
“黄英,这儿真舒服。”
朱雄英点了点头。
两人在湖边逛了一圈,然后去吃了徐州最有名的地锅鸡。
地锅鸡是用大铁锅炖的,锅边贴了一圈饼子,鸡肉炖得烂烂的,饼子吸饱了汤汁,又香又软。
郭芙蓉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朱雄英一边吃,一边听着隔壁桌的谈话。
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说铁路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顺天到应天的铁路通了,以后从徐州到顺天,只要几天。”
“听说了听说了,我表哥前段时间坐了一趟,从应天到顺天,七天就到了。”
“七天?以前走水路得两三个月!”
“可不是嘛,以后做生意方便多了。”
朱雄英听着,心里头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不管是爷爷还是大伯,甚至是四叔,都在尽力改善百姓的生活。
从食不果腹到人人能吃饱,从全疆域烂泥路到现在第一条铁路开通,走了五六十年。
这五六十年,最辛苦的,朱雄英认为,只有大伯一人。
这不是说爷爷不够辛苦。
他知道,爷爷还在的时候,即使是生病,或者是离世之前,都还在处理政务。
但是...大伯从下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天是不在为百姓、为朱家奋斗的。
从定鼎江山到恢复民生,从南征北战到抓发展,这些事,经历了三朝皇帝,但只有大伯一人坚持了这么多年。
想着,碗里头的饭菜也不香了。
他有些想家了。
此时,京城,镇岳殿。
朱圣保端着碗吃饭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喷嚏。
“不是,怎么又打喷嚏了。”他把碗放下,看着对面坐着的江玉燕。
“玉燕,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受风了?不然怎么这几天时不时的就打喷嚏。”
江玉燕笑眯眯的给他舀了一碗汤:“你啊你,我看这分明就是雄英想你了。”
朱圣保思索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没想要遣人回来报个平安。”
正说着,毛骧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殿下!小爷发信回来了!还给娘娘她们带了东西!”
朱圣保猛地站起来。
“我就说嘛,这孩子最有良心了,这肯定是想着我在宫里头无聊,给我带东西回来了。”
听到这话,毛骧的脚步猛地停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什么...殿下,小爷带回来的东西...是给娘娘和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的...”
朱圣保有些颓然地坐回了椅子。
“玉燕啊...叫小吉来给我开点下火的药...”
徐州方向。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徐州南门出城,沿着东南方向的民间商道继续往南。
两边的村镇一个接一个,隔不远就有一个,路上能看到很多赶路的商人和镖队。
走了大半天,到了吕梁驿。
这里是徐州到宿迁之间最大的驿站,旁边有不少客栈和饭馆,很热闹。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吃了晚饭,早早歇了。
第二天,继续往南。
出了吕梁驿,走了一段平地,然后进了一片山。
吕梁山区的边缘,山不高,但是林子很多。
路在山脚下蜿蜒,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郭芙蓉骑在马上,东张西望。
“黄英,这儿怎么这么安静?”
“山里头,安静正常。”
“可我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
朱雄英笑了一下。
“怕了?”
“谁怕了?”郭芙蓉挺了挺胸:“本姑娘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
话音刚落,前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两人策马上前,转过一个弯,看见三个毛贼正拦着一对推独轮车的老夫妻。
老夫妻的车上装着几匹布,毛贼把布抢下来,正在翻老夫妻的包袱。
老夫妻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各位大爷,行行好,这是我们老两口一年的辛苦啊...”
郭芙蓉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剑,冲了上去。
“大胆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劫!吃姑奶奶一剑!”
三个毛贼转过头,看见一个姑娘举着剑冲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小女娘啊?”
郭芙蓉一剑刺过去,毛贼往旁边一闪,剑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