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懒得与黄飞虎争辩那所谓的“误会”。
他霍然起身,袖袍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腥风,目光陡然投向殿外,声如寒潭,不带一丝感情:
“来人!”
殿外无数甲士闻声而动,铁甲铿锵,如乌云压顶般瞬间合围。
“将黄贵妃拖入大牢,”纣王的声音冷得刺骨,“关入之前姜皇后所待的牢狱!”
“大王!!大王饶命啊——!!”
黄贵妃魂飞魄散,绝望的尖叫刺破了殿宇的沉寂。
她连滚带爬地想要扑向纣王脚边,却被两名虎背熊腰的禁军卫士如提小鸡般轻易擒住。
她的哭喊与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手腕被铁钳般的大手攥得咔咔作响,很快便被拖拽着向外拖去。
一路拖过宫道,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地上凌乱的珠翠与一路拖拽出的湿痕。
武成王黄飞虎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被拖走,心如刀绞,却死死咬紧了牙关,不敢有丝毫求情。
他太清楚此刻的局势了。
纣王刚刚那句“逼死皇后与岳丈”,已是板上钉钉的定罪。此刻他若跪地求饶,非但救不了妹妹,反而会坐实“黄家包庇罪”的嫌疑。
在纣王盛怒之下,这一声哀求,极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别说妹妹保不住,恐怕整个黄家,都要为姜皇后、为东伯侯殉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硬生生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寝宫内的铁甲铿锵声渐远,最后一名侍卫躬身退下,重重合上了殿门。
刹那间,纣王霍然收敛了周身的杀气,那张方才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瞬间换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袖袍,慵懒地坐了回去,甚至还惬意地靠了靠椅背,朝着一旁目瞪口呆的黄飞虎抬了抬手,语气竟轻松了几分:
“武成王,请坐!”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如同平地起惊雷,直接炸得黄飞虎原地僵住。
他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反而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前一刻还判若两人的纣王,刚刚还如修罗般怒喝着要将妹妹下狱,此刻却转眼变成了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这转折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下巴差点没惊得掉在地上。
黄飞虎咽了咽口水,心头无数个问号疯狂刷屏。
这……这是何意?
大王这是演的哪一出?方才的盛怒是假的?
还是说,这才是他真正的城府?杀不杀妹妹,不过是他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
大家不是都传纣王昏庸,沉迷美色,可今天在他眼前的大王,却不是那般模样。
他踌躇不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跪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纣王,心里暗自打鼓:
明明是要治妹妹的死罪,转眼却又要请自己坐下,这其中的深浅,根本捉摸不透。
纣王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再是冷笑,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后的玩味。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声音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武成王还怕寡人这座椅扎屁股不成?”
他故意逗了一句,见黄飞虎依旧身形笔直、不敢落座,这才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出了那句让黄飞虎心头巨震的话:
“黄飞虎,方才那些戏码,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你妹妹这一劫,躲得过,也得躲,躲不过,也得躲。”
黄贵妃那点心思,他怎会不知?
不过是被妲己许了几分后位念想,又贪那点虚荣权势,才被撺掇着去审姜皇后。
说到底只是贪心迷了心窍,所作所为皆是她一人糊涂,跟黄飞虎无关,更牵扯不上整个黄家。
黄飞虎是镇守朝歌的武成王,手握重兵,忠勇可靠。
若他真是被酒色冲昏头的昏聩帝王,怕是真会顺着妲己的意,一怒之下迁怒黄家,彻底寒了朝中忠臣的心,正好中了那妖妃的奸计,自断臂膀。
可如今不一样,大牢里死的从不是真的姜皇后与东伯侯,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替身罢了,他根本没必要为了两个替身,真的去重罚忠臣、自毁基业。
朝歌城内暗流涌动,妲己在后宫步步紧逼,朝中奸佞与妖邪勾结,局势早已波诡云谲,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必须留一手暗棋。
这黄家,尤其是黄飞虎,便是他要藏在明面上的关键力量。
明着将黄贵妃打入大牢,是做给妲己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看,让他们以为他依旧昏庸暴怒,放松警惕。
暗地里,他还要倚仗他稳住朝歌兵权,在这混沌的格局里,留一股能制衡各方、护佑大商的隐秘力量。
方能在日后与妲己以及那些仙神掰扯,守住这大商江山。
若是此刻迁怒黄家,才是真正的愚蠢,非但毁了自己的左膀右臂,还遂了妲己的心愿,让朝歌彻底落入妖妃掌控,这笔账,他算得明明白白。
黄飞虎闻言彻底愣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满是错愕。
做给外人看的?
他怔怔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深不可测谋略的纣王,脑海中骤然闪过过往种种。
这大半年来,大王整日沉溺寿仙宫,不理朝政,宠信妲己,荒唐行径一桩桩一件件传遍朝歌。
满朝文武皆叹大王昏庸无道,天下诸侯也渐生不满,他这个武成王虽心有忧虑,却也只能暗自扼腕。
原来,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昏庸模样,那些沉迷酒色的荒诞做派,全都是刻意演出来的?
心头的震惊还未散去,浓浓的疑惑又瞬间攀了上来。
他收敛起周身的紧绷,眉头紧紧蹙起,满眼不解地看向纣王,语气里满是困惑:
“大王,您为何要如此?”
他实在想不通,身为威临天下的共主,何须这般自污名节,伪装成昏聩无能的模样?
难道这朝歌城的深宫高墙之内,还藏着什么他不知的惊天暗流,竟能逼得大王不得不放下帝王威仪,用这般隐忍的方式自保,暗中布局?
他征战沙场多年,直面敌军刀兵从未有过半分迷茫。
可此刻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纣王,却彻底摸不透这朝歌的局势,也猜不透大王心底的盘算,只觉得这皇宫之中,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