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纣王刚趁天色未亮赶回宫中,便接到了黄贵妃送来的奏折。
折子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骨:皇后嘴硬,不加重刑不招,先剜一目,再烙双手。
看着奏章上的狠厉言辞,纣王眉头骤然紧锁。
黄贵妃乃是黄飞虎之妹,素来明事理,怎会看不出姜后是遭人诬陷?
此刻竟主动进言施以酷刑,难不成她早已收了妲己的好处,与那妖妃同流合污?
一念至此,纣王心中对黄贵妃,乃至她兄长镇国武成王黄飞虎,都生出了几分疑虑。
只不过纣王心中的疑虑与沉色,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伪装。
他心底清楚得很,大牢里待审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姜皇后与东伯侯,皆是金凤上仙以通天仙术幻化而成的替身。
即便受遍酷刑、最终殒命,也伤不到真人分毫。
念及于此,纣王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彻底消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更是半点波澜都没有,丝毫不会为替身的生死感到心痛。
他要的就是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瞒过妲己一众奸佞,更瞒过天上那些冷眼旁观的仙圣。
若是此刻驳回奏折,反倒会引人怀疑,打乱全盘布局。
故而他指尖稳稳握着朱笔,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在奏折上批下准奏二字。
任由牢中替身承受剜目烙手之刑,将这场栽赃陷害的闹剧,彻彻底底演下去。
大牢之内,阴寒湿冷,血腥味弥漫不散。
金凤上仙幻化的姜皇后替身,端坐在刑具中央,即便衣衫染血,依旧挺着笔直的腰身,保留着中宫皇后的威仪。
狱卒遵照旨意,手持利刃上前,寒光一闪,硬生生剜去她一只眼眸。
刹那间,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刺眼的血花。
剧痛袭来,替身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唇瓣被咬破,血腥味溢满口中,却依旧目露刚烈,厉声嘶吼:
“我无谋逆之心,更无刺杀大王之举,此乃千古奇冤,我至死不认!”
一旁监刑的黄贵妃面色惨白,却不敢违抗妲己与旨意,只得狠下心肠,下令动用烙刑。
烧得通红的烙铁被狱卒抬来,炙热的温度烤得周遭空气都发烫,狠狠按在了替身的双手之上。
“滋啦——”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充斥牢房,十指被烙得漆黑碳化,痛彻心扉的折磨几乎让人昏厥。
可那替身始终宁死不屈,死死攥紧拳头,一遍遍喊着冤屈,始终不肯承认那子虚乌有的刺杀罪名。
酷刑一轮接一轮,替身本就是仙法所化,却也承尽了世间极致的痛苦,气息越来越微弱,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最终,在无尽的折磨与冤屈之中,她头颅猛地一垂,彻底没了气息,含冤死在了这阴暗的大牢里,至死都未曾松口认下那莫须有的罪行。
东伯侯姜桓楚见长女姜皇后脖颈歪斜,已然气绝,那原本威严赫赫的镇国诸侯瞬间目眦欲裂,须发皆张。
他状若疯魔,猛地挣开两侧狱卒的束缚,一把夺过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反手便向自己心口刺去!
“噗嗤”一声,利刃入胸。
姜桓楚轰然倒地,滚烫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在冰冷的湿泥中绽开。
他瞪大了双眼,望着那同样惨死的女儿方向,至死身躯都绷得笔直,竟是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随着姜皇后一同去了。
这一幕惊得全场死寂。
一旁的黄贵妃魂飞魄散,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她脸色惨白,手中惊得冷汗涔涔,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本是奉了妲己之命,主持这场罗网局。
今日这般严刑审讯,不过是想借着威逼利诱,套出口供,哪怕是屈打成招,也要将姜皇后与东伯侯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这两位竟是如此铁骨铮铮的忠烈。
二人宁死也不肯玷污名节,更不肯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如今姜皇后自缢,东伯侯殉主,两条鲜活的性命瞬间断送在这大牢之中。
黄贵妃只觉得头皮发麻,前路茫茫。
这烂摊子,该如何向大王纣王交代?
更该如何回复那在幕后步步为营、如今却可能要迁怒于她的苏妲己?
一时间,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竟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像是烧红的烙铁,让她寸步难行,脊背发凉。
大牢之内的血讯,竟不待黄贵妃递上折子,便像长了翅膀般穿透了高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姜皇后与东伯侯宁死不认罪,惨死刑狱”的消息便如潮水般漫过了九街十八巷。
连市井间的叫卖声都骤然停歇,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与扼腕叹息。
消息传至寿仙宫时,妲己正凭栏把玩着一支暖玉簪,指尖划过玉面的纹路,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待内侍连滚带爬地禀报完毕,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切的笑意缓缓漾开,顺着唇角蔓延至眉梢。
她缓缓放下玉簪,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微微升起的太阳,指尖轻轻敲着窗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好,好得很!”
挡在她通往后宫权柄路上的最大两块绊脚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姜皇后一死,中宫无主,那座象征着后宫至尊的凤位,便成了人人觊觎的空悬之位。
而东伯侯姜桓楚殉葬,作为国丈的他一倒,朝堂上那些依附于姜氏的势力,也瞬间树倒猢狲散,再无半分掣肘。
如今的朝歌后宫,再无一人能与她分庭抗礼。
纣王本就对她宠爱至深,此刻更是无人能拦。
扰乱朝歌的朝堂,她已经走出第一步了。
帝王寝宫之内,明黄的帐幔低垂,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内骤然凝结的寒意。
纣王猛地从御座上起身,案上的玉樽被带得翻倒,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紫檀木案上,顺着纹路蜿蜒而下,濡湿了那方象征着至尊权力的桌面。
他身形一晃,险些踉跄,一双原本醉意朦胧的虎目,此刻竟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狠,好狠!”
“姜……姜桓楚……皇后……”
他喃喃低语,喉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铁水堵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尽管他早有预料,大牢里那两个不过是金凤上仙布下的障眼法。
可当“死讯”二字入耳的刹那,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