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许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艾许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是说明事情不简单。
北极星整个泰坦都显得有些低落。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状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她的机体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她的独眼闪烁着，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所有的运算资源都被某一件事情占用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正常的光效。
艾许看着北极星，瞳孔微微收缩。
她发现了不同。
北极星跟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最初的北极星，应该说最初的每一台泰坦，除了bt之外都是一台纯粹的战争机器。
她们会按照预定的指令执行任务，会在逻辑框架内做出最优选择，会严格遵守协议。
她们不会低落，不会犹豫，不会在战斗结束后还站在那里发呆。
她们只是一台机器，一台有自主意识但没有人性的机器。
但现在的北极星，明显不是那样了。
她站在那里，独眼中的猩红色光芒像是在燃烧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
她的机体微微前倾，有一种像是要蜷缩起来却又强撑着站直的姿态。
更有人性了。
换一种说法，北极星有了自己的思想。
但艾许没有高兴。
一丝一毫都没有。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艾许可能会为北极星的这种变化感到欣慰。
泰坦拥有自我意识是硅基成神路径中最关键的一步，是通往真正生命的必经之路。
在原本的时空之中，只有先锋级有这样的能力，而现在，基于自己复刻bt的帝王级泰坦北极星，她进化出了自己的思想...
原本艾许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来研究这个课题，而北极星的进化，本应是她最希望看到的成果之一。
可是现在，看到北极星这个状态，艾许的心中只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在蔓延，怎么都挡不住。
“在三分钟前，”
北极星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悲伤，
“我的铁驭与我断开了神经连接。”
她停顿了一下。
“并且我已经检索不到铁驭的生命信号了。”
北极星的独眼闪烁了一下。
“铁驭，他...”
声音在这里出现了第一次真正的颤抖。
“自爆了。”
艾许手中的数据刀掉在了地上。
艾许没有弯腰去捡。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自爆。
叶牧自爆了。
艾许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缓缓抬起来，在工作台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了北极星上传的任务日志。
艾许开始翻看。
从登陆黑非开始，到遭遇特杨浦和十五名伪神，到第一轮交火，到伪神自爆，到泰坦受损，到大天尊出手偷袭，到龙傲天的圣柜电池矩阵自爆，到大天尊困住三人的思维矩阵......
艾许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大天尊将龙傲天三人的思维矩阵困住。
叶牧一换三，强行将三人的思维矩阵解救了出来。
一边看着，艾许一边不停地提示自己，给身体下达指令，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但她握着鼠标的手，已经出现了颤抖。
冷静如艾许，也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杀意。
掠夺者从成立到现在，从来都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杨钦带着他们打下了每一场仗，踩碎了每一个对手，让整个蓝星都知道掠夺者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可现在，大天尊不仅招惹了，还杀了他们的人。
叶牧。
那个中二病晚期...死了。
艾许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瞳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杀意没有消失，而是被强行压了下去，压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智包裹起来，等到了该释放的时候再一起释放。
她转身看向实验室的门口。
北极星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决心。
断臂处的金属液体已经开始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柄没有开刃的钝刀。
她要维修。
然后她要去报仇。
“北极星。”
艾许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北极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北极星。”
艾许又叫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站住。”
北极星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实验室的门口，背对着艾许，独眼中的猩红色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暗红色的光斑。
“去机库维修。你现在受损很严重，去了也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北极星断臂处的伤口，装甲上的灰色裂纹，推进器上的剑痕。
混沌法则还在不断侵蚀北极星的机体，这也导致了纳米因子没有那么快修复。
“等我先将他们三人复活，我们再一起去。”
艾许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北极星的身后。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放在北极星的机体上。
“为叶牧复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艾许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太过微小，微小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那是一种柔软，一种在艾许身上很少出现的温情。
“等到首领回来，他会救回你的铁驭。”
北极星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北极星，相信我。”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北极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独眼中的猩红色光芒闪烁着，频率忽快忽慢，像是在做某种高强度的内部运算。
对于泰坦来说，相信是一个可量化的参数，不是一个可以纳入计算模型的变量。
但艾许说了，用那种眼神，用那种语气。
北极星的处理器在这一刻几乎过载，无数的逻辑链条在核心中交织碰撞。
沉默。
久到艾许以为北极星已经不会回答了。
然后，北极星的声音响了起来。
“……”
没有应答。
独眼中的猩红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挣扎，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北极星的机体微微前倾，又挺直，又前倾，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冲出去和留下来之间做选择。
“这是命令。”
艾许说出了这四个字。
北极星的身体终于放松了。
她转过身，看了艾许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北极星沉默了，只是沉默着走向了机库。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
断臂处的银白色金属液体在空气中慢慢凝固，反射着走廊顶部照明灯的光，像是一滴永远停留在半空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