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卡的视线扫过下方那座人间炼狱,扫过那些正在被撕碎,被吞食,被屠杀的人,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群蚂蚁搬家。
不是冷漠。
是真的不在乎。
他想起出发前,杨钦对他说的话。
当时首领站在阅兵台上,银白色的眼睛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下方没有人。”
兰卡当时愣了一下。
没有人?
那这座城市里住的是什么?
杨钦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继续道,
“除了魔兽,就只有猪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而人,是不该对猪猡的死亡有任何同情心的。”
兰卡当时听完,心里虽然不说,但其实还是有点委屈的。
开玩笑。
自己可是红衣会的人。
从加入红衣会第一天起,就见过无数血腥,杀戮,屠杀。
那些死在红衣会手里的,有敌人,有平民,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婴儿。
他什么时候同情过?
这才哪到哪?
他什么时候需要被提醒不要同情?
首领当自己是什么滥好人吗?
开什么玩笑。
这玩意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兰卡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收集器。
储存进度:41%。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下方那座人间炼狱,扫过那些惨叫,尖叫,哭泣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那些正在被怪物撕碎,吞食的猪猡。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
平静得如同在看一群蚂蚁在火海中挣扎。
平静得如同杨钦说的那样。
人,是不该对猪猡的死亡有任何同情心的。
兰卡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收集器。
储存进度:44%。
他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就能收集满第一枚生命源质结晶。
到那时...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那片被毁灭领域笼罩的战场,扫过那片正在与叶牧死战的日轮光芒,扫过那道银白色的,正在与山中鬼彻对峙的身影。
到那时,那边的战斗,应该也有结果了吧。
兰卡深吸一口气,继续融入亚空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下方,炼狱仍在继续。
惨叫声,尖叫声,哭泣声,仍在回荡。
血腥味,越来越浓。
而兰卡,连眼皮都没有再抬一下。
视线从高空投下,穿透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夜幕,落在远处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杨钦悬浮在破碎的防护罩残骸之间,周身缭绕着银白色的时空法则,那台先锋级泰坦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就在刚才,他们与山中鬼彻的那一轮交锋,兰卡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刀直接砍进了虫洞,山中鬼彻赖以周旋的避难所,从那一刻起就不再安全了。
兰卡的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果然,跟着首领干的,这才是大事。
屠戮一座国家的首都基地市。
兰卡想起出发前,杨钦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交给自己的那些东西。
那些话很平淡,平淡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些东西很普通,普通得如同随手递过来的一个包裹。
但当时,饶是兰卡自诩坏得流脓,当听到计划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害怕了。
他记得杨钦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
“比车轮高的都得死。”
兰卡当时愣了一下。
比车轮高的都得死?
这么仁慈?
但随着杨钦将面前的车轮推倒平放,兰卡承认,是自己肤浅了......
他看着杨钦,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首领,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本以为首领是小红帽,现在看来......
这tm自己才是小红帽啊!
自己自诩坏得流脓,杀人放火、屠村灭寨的事情也没少干。
在红衣会这么多年,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残忍的手段没使过?
但是首领这......
撒旦来了都得做小孩那桌。
兰卡收回思绪,视线再次扫过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战场。
杨钦所在的那片高空,与叶牧所在的那片毁灭领域,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叶牧那边,打得惊天动地。
毁灭领域如同黑色潮水般翻涌,与日照幽玄的炎阳火域疯狂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能量光环,每一次交锋都震得空间颤抖。
浪人剑与光焰重剑的交击声,隔着数千米都能听见,那种狂暴,直接,不计后果的战斗方式,让人看了都热血沸腾。
而杨钦这边......
安静得诡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没有多少能量外泄。
只有那些银白色的时空法则缓缓流淌,只有那些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只有那一刀,一炮,一退,一进之间,流露出的绝对压制。
兰卡看着那两片战场,心中默默比较。
虽然自己实在是两人都不愿意面对,但如果非要挑一个作为对手的话...
他更希望对手是叶牧。
至少叶牧那边,打起来就是打起来,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痛快。
可杨钦这边...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招是什么,永远不知道那些银白色的光芒里藏着怎样的杀机。
果然,只有你的对手才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叶牧说首领就是个机制怪,完全就是最恰当的总结啊。
虽然叶牧所在的战场打得更惊心动魄,刀刀见血,招招致命,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是论到压制力,论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还是远远不如杨钦所造成的。
就在刚才,兰卡亲眼看见...
杨钦一刀,直接砍进了山中鬼彻所藏身的空间虫洞。
那一刀斩下时,银白色的刀芒如同活物,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洞网络蔓延,渗透,追踪。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稳固的虫洞开始震颤扭曲。
山中鬼彻原本赖以周旋的避难所,从那一刻起就宣告了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