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血顺着勇度的脖颈往下淌。
他没擦。
粗制滥造的原型机控制鳍,三根探针死死扎在大脑皮层里。每走一步,神经末梢都在疯狂抽搐。他跨过塔拉斯少了一半脑袋的尸体,军靴踩在黏糊糊的血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舰桥上死一般寂静。
幸存的十几个掠夺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没人敢看那根还在半空中慢悠悠打转的红色飞箭。
“你,滚起来。”勇度随便指了个吓尿裤子的领航员。
领航员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
“跃迁引擎,预热。”勇度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坐标,伊戈星。把推力拉到最大,管子烧红了也别停。”
“老、老大····”领航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直哆嗦,“主炮的能量回路····刚才被您打烂了。现在跳跃,要是碰到陨石带,连个清障的火力都没有。”
“砰!”
控制台下方的盖板被一脚踹飞。
火箭浣熊满脸黑灰地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两根滋滋冒火花的粗大电缆。他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破船的线路比我奶奶的裹脚布还脆!”火箭破口大骂,“三号稳压器烧了!主炮能量槽连百分之五都充不进去。老家伙,你这是拉着我们去给那个神仙当饭后甜点!”
勇度靠在舰长椅上,闭着眼,任由血液滴在皮夹克上。
“修不好,就等死。反正横竖都是死。”
“去你大爷的!”火箭气得把扳手砸在甲板上。
“Gaba!”
一道蓝色的残影猛地从火箭头顶蹿了过去。
史迪仔四肢着地,背上的骨刺还没收回去。他盯着那两根断裂的高压能量管道,蓝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下一秒,他张开那张布满层层利齿的嘴,一口咬住了其中一根管道的断截面。
“你疯了!那是高能粒子流!”火箭尖叫。
“滋啦——轰!”
刺目的电弧瞬间吞没了史迪仔的脑袋。高压电流顺着他蓝色的皮毛疯狂游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史迪仔没有松口。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六只手臂死死扒住金属地板。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全舰桥海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把另一根管道的断口,也塞进了嘴里。
物理短接。
用肉体。
但这还没完。史迪仔的肚子突然像充气的气球一样高高鼓起。他翻了个白眼,打了个长长地、带着幽蓝色光芒的饱嗝。
那是他刚才在牢房里当零食吃掉的重力发生器核心。
被强行消化的核心能量,混合着高能粒子流,顺着史迪仔的食道反刍而出,通过他死死咬住的管道,以一种极其狂暴、完全不讲物理法则的方式,硬生生灌入了开拓者号的主炮能量槽。
主控台上的红灯瞬间转绿。
“警告!主炮能量超载!当前充能150%····180%····”电子音尖锐地播报。
火箭看傻了。他看了看控制台上飙升的数值,又看了看嘴里还在冒烟、却一脸意犹未尽的史迪仔。
“我收回之前的话。”火箭咽了口唾沫,“这小怪物简直是个天才。”
角落里,格鲁特一言不发。
他庞大的身躯扎根在金属地板上,双臂深深刺入甲板缝隙。一根根粗壮的藤蔓沿着墙壁蜿蜒生长,藤蔓的末端,结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红色脉络的木质瘤子。
那是高爆藤蔓炸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这艘船炸成宇宙尘埃。他在为最后的硬仗做准备。
“准备得再好也没用。”
勇度睁开眼,看着窗外逐渐拉长的星光,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
火箭跳上控制台,拍了拍手上的机油:“不就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神棍吗?再加几百个索维林金皮猴子。老子的大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不。”勇度摇了摇头。
“伊戈星····不是他的领地。也不是他的基地。”
勇度死死盯着火箭,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深渊般的恐惧。
“那颗星球,就是伊戈。”
舰桥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
火箭脸上的嚣张僵住了。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山,是他的骨头。河,是他的血液。大气,是他的呼吸。他在自己的表面造了个壳子,伪装成一个人。”勇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在往一个神明的胃里跳。”
火箭的尾巴猛地垂了下来。
“操。”他骂了一声,“这他妈不叫营救,这叫主动送外卖上门!”
“跃迁倒计时。”领航员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三,二,一。”
开拓者号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深邃的亚空间。
··················
视线拉远。
跨越数百光年的距离,银河系的另一端,克里帝国与斯克鲁帝国交界处,代号为“绞肉机”的K-99星域。
这里没有恒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此刻,这片黑暗被照得亮如白昼。
数以千计的庞大星际战舰在这里绞杀。克里帝国的重型巡洋舰排成冰冷的钢铁长城,幽蓝色的反物质主炮一次齐射,就能在太空中犁出一条真空的死亡通道。
斯克鲁人的母舰则如同狡猾的狼群,利用光学隐形和变形渗透战术,在克里人的阵型中撕咬。
太空中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断裂的合金装甲、以及瞬间被冻成冰雕的士兵尸体。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毁灭。
就在战况进入白热化的绞肉阶段时。
战场最中心,两军交火最密集的真空区域,突然塌陷了。
起初只是一个极小的黑点,连雷达都无法捕捉。但千分之一秒后,黑点轰然撕裂,化作一道长达数千公里的暗红色维度裂缝。
那裂缝不像跃迁通道那样规则。它边缘参差不齐,向外喷吐着令人心悸的红黑色能量乱流,就像是宇宙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克里帝国旗舰,“指控者”号。
“指挥官!战场中央侦测到无法解析的高能反应!能量层级····超越了我们的探测上限!”雷达兵的声音劈了。
克里指挥官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全息屏幕:“是斯克鲁人的秘密武器?立刻调转主炮!锁定那个裂缝!”
与此同时,斯克鲁母舰上。
“克里狗动用了禁忌武器!全舰主炮充能!给我在它出来前轰碎它!”斯克鲁指挥官咆哮。
两支杀红了眼的超级舰队,在这一刻出奇地默契。
上百门足以摧毁中型行星的主炮,齐刷刷地调转炮口,黑洞洞的炮管里亮起了毁灭性的死亡光晕。目标,全部锁定了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裂缝中,红黑色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没有庞大的星际要塞驶出。没有遮天蔽日的虫群。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他悬浮在冰冷、狂暴的宇宙战场中央。
全身包裹在漆黑的维生盔甲中。肩宽体阔,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连真空的法则都在他身边失效。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犹如恶鬼般的黑色面具。
“呼——哧——”
“呼——哧——”
沉重、机械、不带一丝活人情感的呼吸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没有通过任何通讯频道,而是直接跨越了真空的物理限制,通过一种名为“原力”的绝对意志,在交战双方几十万名士兵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克里指挥官的腿软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着牙嘶吼:“开火!!”
上百道粗大的等离子光柱、反物质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以光速轰向那个黑甲男人。
那片区域的空间瞬间沸腾。
面对足以将一颗星球烧成玻璃的齐射,黑甲男人没有躲避。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五指微张。
向前虚按。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些狂暴的、毁灭性的等离子光柱,在距离黑甲男人不到五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不是墙。
是规则的扭曲。
克里人和斯克鲁人惊恐地在屏幕上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战舰主炮光束,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水流,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撕裂、扭曲、折射。
光柱在真空中扭成麻花,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无害的光雨,从黑甲男人的披风两侧滑落。
单手,捏碎了星际舰队的齐射。
黑甲男人缓缓放下右手。
他的左手,握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剑柄。
大拇指轻轻按下了开关。
“嗡——”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蜂鸣。
一抹猩红如血的光刃,在真空中骤然亮起。
红光照亮了黑色的面具。
黑暗尊主——达斯·维达。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