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被抓后的第十天,吴良友接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电话。
那天傍晚,他正在办公室里加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吴语打来的。
吴语上大学后很少主动打电话,吴良友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了。
“爸……”吴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在发抖,“妈出事了。今天下午她去超市买东西,到现在没回来,手机关机。我打姥姥电话,姥姥说妈没去。然后……然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您等一下,我念给您听。‘你妈在我们手里。让你爸把杨柳镇矿区的情报准备好。二十四小时,过时不候。报警立刻撕票。我们知道你在哪。’”
吴良友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王菊花被绑架了。
黑石的人绑架了王菊花。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吴语,你听爸爸说。你待在招待所哪里都不要去,我让人去接你。你妈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爸,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挂了电话,吴良友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立刻拨通了马锋的电话。
“马厅长,我老婆被绑架了。黑石的人干的。他们给我二十四小时,要我交出杨柳镇矿区的情报,否则撕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良友,你不要慌。你老婆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
“你待在办公室不要动。我马上带人过来。记住,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你现在不能回江源,你回去了正中他们的圈套。你越慌,他们越得意。”
吴良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马锋说得对,他不能慌。
慌了就会犯错。
二十分钟后,马锋带着三个人来了。
马锋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公安系统还有很深的人脉,调几个刑侦专家不成问题。
一个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刘振国,一个是技术侦查支队的老李,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女人。
“吴厅长,这位是省公安厅反绑架专家方萍。她处理过几十起绑架案,人质解救成功率百分之百。”刘振国介绍道。
方萍点了点头,在吴良友对面坐下:“吴厅长,请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
吴良友把吴语的电话内容、绑匪的短信,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方萍听完,抬起头:“从短信的内容和语气来看,绑匪是职业的,很可能就是黑石的人。他们的目标不是钱,是情报。第一,暂时不要报警,由刘总队这边直接负责。第二,准备一份假情报,满足绑匪的要求,但情报里要植入追踪程序。第三,拖延时间。绑匪说二十四小时,我们就在第二十三小时的时候给他们回复。”
吴良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是吴良友这辈子最难熬的二十四小时。
他待在办公室里,哪都没有去。
马锋让人给他搬来了一张行军床,但他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王菊花的脸。
方萍带着技术团队,在隔壁的办公室里架设了监听追踪设备。
他们准备了一份杨柳镇矿区的假情报,在里面植入了木马程序。
只要绑匪打开文件,程序就会自动运行,把他们的Ip地址和GpS坐标发送回来。
刘振国带人去江源,把吴语和母亲接到了省城,安置在省公安厅的招待所里,派了四个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
吴良友赶到招待所的时候,吴语正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但眼眶通红。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叫了一声“爸”。
“妈会没事的吧?”吴语的声音沙哑。
“会的。”吴良友用力握了握他的肩,“一定会的。”
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二十三小时的时候,绑匪发来了新的短信:“情报准备好了吗?”方萍让吴良友回复:“准备好了,怎么给你们?”
“发到这个邮箱。”
方萍把植入了木马程序的假情报文件发到了那个邮箱。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木马程序一直没有回传信号。
方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没有打开文件。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又过了一个小时,绑匪发来新的短信:“情报我们收到了,但我们需要核实。二十四小时后再联系。”
方萍松了口气:“他们打开文件了,只是没有在联网状态下打开。等他们联网核实情报的时候,木马就会激活。”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木马程序终于回传了信号。
Ip地址显示,信号来自省城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找到了!”技术员兴奋地喊了一声。
刘振国立刻下令:“特警队准备行动!人质安全第一!”
凌晨一点,特警队包围了废弃工厂。
凌晨一点二十分,突击开始。
绑匪一共三人,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被生擒。
凌晨一点四十分,刘振国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吴厅长,人质安全!你老婆没事!她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有些淤青,但总体没有大碍。”
吴良友的眼泪夺眶而出。
凌晨三点,吴良友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见到了王菊花。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看到他进来,她笑了,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良友,你来了。”
吴良友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菊花,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王菊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吴良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个女人,刚从绑匪手里救出来,第一件事是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吴良友坐在病床边,握着王菊花的手,直到她沉沉睡去。
他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廊里,吴语正站在墙边,背靠着墙壁。
看到吴良友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妈睡了?”
“睡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还亮着。
“爸。”吴语突然开口,“我想好了。等我研究生毕业,我回来考公务员。”
吴良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帮您。”
吴语的声音很平静,“以前我不懂事,觉得您天天不着家,不顾家。现在我明白了,您做的事比我想的重要得多。我也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吴良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走廊的灯光照在吴语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好。但你得先考上研究生。考不上,什么都白搭。”
吴语笑了:“您放心。我肯定考得上。”
父子俩并肩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在吴良友心里,有一盏灯亮了很久。
就在吴良友握着王菊花的手流泪的时候,医院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