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安入境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吴良友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出门就被人堵在巷子里。
手机一响心就提到嗓子眼,门一敲后背就冒冷汗。
王菊花说他神经质了,他没反驳,确实神经质了,换了谁被一个间谍头子盯上都得神经质。
这天上午,吴良友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有力,三下,不轻不重,像是个有教养的人。
他抬起头,看到林少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老吴,有人要见您。”林少虎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谁?”
“刘猛。”
吴良友心里一动。
刘猛——上次在茶馆告诉他林芳要栽赃,这次是什么事?
“让他进来。”
林少虎侧过身,刘猛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但脸上的皱纹还是很深,眼袋也很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酒,是江源本地产的,不值什么钱,但胜在实在。
“吴厅,我来看您了。”刘猛把酒放在桌上,“这个是纯粮食的,喝了不上头。”
“坐。”吴良友指了指沙发,“刘猛,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刘猛在林少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像是有些紧张。
他看了林少虎一眼,欲言又止。
“少虎不是外人,你说吧。”吴良友说。
“吴厅,我听说刘怀安来江源了。”
刘猛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吴良友能听见。
吴良友心里一震,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刘猛怎么知道刘怀安的事?这件事只有沈红和马锋知道,连林少虎都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我那个在省城混社会的朋友。他叫赵铁柱,以前在道上混的,后来洗白了,在省城开了个夜总会。他跟黑石的人有来往,但不是一路的。他说刘怀安三天前到了江源,住在一个叫‘碧水山庄’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城东的山里面,很隐蔽,一般人都不知道。”
吴良友的眉头皱了起来。
碧水山庄——他知道那个地方。
以前在江源当局长的时候,去过一次。
那是一个私人会所,依山傍水,环境很好,但位置很偏僻,在城东二十公里外的山里。
老板是个外地人,据说很有背景,在省里有人。
那个地方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人,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刘怀安住在那里,说明他在江源有内应。
那个内应,就是碧水山庄的老板。
“刘猛,你那个朋友可靠吗?”
“可靠。赵铁柱跟我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黑石的人,他只是做生意的。黑石的人经常去他的夜总会消费,他偶尔听他们说话,听到了一些消息。”
刘猛顿了顿,“吴厅,他还说了一件事。刘怀安这次来,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六个人,都是黑石的职业打手,据说都是特种兵退役的,身手很好。还有一个是女的,专门负责跟踪和监视。”
吴良友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六个人,加上一个女人,再加上刘怀安自己,一共八个人。
八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来江源对付他一个人。
他吴良友何德何能,让黑石这么看得起?
“刘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帮了大忙。”
“吴厅,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我可能就死在监狱里了。那几个黑石的人,天天打我,打得我肋骨断了三根。是您让人给我调换了监室,还让人照顾我。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刘猛的眼眶红了,“吴厅,您要小心。刘怀安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在东南亚杀过人,还炸过一辆车。他不是苏婉那种只会用钱收买人的,他是真要命的。”
刘猛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刘怀安带了六个人,住在碧水山庄。
还有一个人负责跟踪和监视。
这八个人,就是来要他的命的。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红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沈红说过,不要主动联系她,她会联系他。
他只能等。
他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刘猛刚才来找我,说刘怀安带了六个人到了江源,住在城东的碧水山庄。还有一个女的,专门负责跟踪。消息来源是刘猛的一个朋友,在省城开夜总会的,跟黑石的人有来往。”
回复很快:“碧水山庄?那个地方我们知道。老板叫魏明,是省城一个房地产老板的小舅子。这个人背景复杂,跟省里好几个领导都有来往。我们怀疑他是黑石在江源的联络人,但一直没有证据。刘怀安住在他那里,说明我们的怀疑是对的。”
“马厅,那我们怎么办?”
“不要打草惊蛇。碧水山庄我们一直在监控,刘怀安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你在江源继续正常生活,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让他以为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动手的时候,我们就收网。”
“明白。”
下午,吴良友正在办公室里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江源本地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吴调研员,您好。我是魏明,碧水山庄的老板。”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商人的圆滑,“听说您以前来过我们山庄,觉得环境不错。我想请您过来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吴良友心里冷笑了一声。
魏明——碧水山庄的老板,黑石在江源的联络人。
刘怀安住在他那里,他现在请吴良友过去,肯定不是喝茶那么简单。
这是鸿门宴,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魏总,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改天吧。”
“吴调研员,您别急着拒绝。我有一桩生意想跟您谈,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魏明的声音压低了,“我知道您最近不太顺,从省城调回来了,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帮您。我在省里有人,能帮您说话。只要您愿意,副厅长的位置还是您的。”
“魏总,我就是一个调研员,帮不了你什么,你找错人了。”
“吴调研员,您别谦虚,您在江源的影响力,谁不知道?只要您点头,什么事都好办。”
魏明笑了笑,“您考虑考虑,我等您的消息。对了,刘先生也想见您。他说他是您的老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想跟您叙叙旧。”
吴良友的拳头握紧了。
刘先生——刘怀安。
他让魏明打电话,是在试探吴良友。
他想知道吴良友知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魏总,我不认识什么刘先生。你搞错了。”
“不认识没关系,见了面就认识了。”
魏明笑了,“吴调研员,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您不来,我就去找您。到时候,就不是喝茶那么简单了。”
电话挂了。
吴良友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刘怀安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去碧水山庄,否则他就来找吴良友。
这不是邀请,是威胁。
去,是鸿门宴;不去,他就要对吴良友的家人下手。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
晚上回到家,王菊花已经做好了饭。
吴语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等着他。
看到吴良友进来,吴语喊了一声“爸”,然后低头吃饭。
“儿子,你最近跟李婷还有联系吗?”吴良友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了。爸,你不是让我不要跟她联系了吗?我把她的电话微信都删了。”
吴语抬起头,“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随便相信别人了。”
“好。”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儿子,爸爸问你一件事。你学校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陌生人?”
吴语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爸,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问问。”吴良友笑了笑,“吃饭吧。”
吃完饭,吴语回房间了。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两个人都没心思看。
“良友,你今天脸色不对。”
王菊花看着他,“是不是又有人来找你了?”
“没有。”吴良友握住她的手,“菊花,你听我说。这几天,你和吴语尽量不要出门。买菜就早上去,买完就回来。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不管是谁,都不要开。”
王菊花的脸色变了。
“良友,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想找我麻烦。我会处理的。你和儿子注意安全就行。”
“那你要小心。”
王菊花的眼泪掉了下来,“良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儿子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的。”
吴良友搂住她,“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而在城东的碧水山庄里,刘怀安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夜色中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山风吹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魏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个仆人。
“他不来?”刘怀安问。
“他说忙,没时间。还说他不认识您。”魏明的声音有些紧张。
刘怀安冷笑了一声。
“他不认识我?他认识,他比谁都认识我。苏婉栽在他手里,林芳也栽在他手里,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他知道我来了,他在装。”
“那怎么办?”
“不急,让他装。他装了,说明他怕了。他怕了,就好办了。”
刘怀安喝了一口红酒,“魏明,你帮我做一件事。明天,去他儿子的学校,拍几张照片。不要惊动他,就是拍几张照片,发给他。让他知道,他儿子的命在我们手里。”
“明白。”
魏明转身离开了。
刘怀安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吴良友,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