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马锋如期到了江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但看到吴良友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行的还有省厅办公室的几个人,以及两个穿便装的陌生男人——吴良友猜,那应该是省国安厅派来保护马锋的人。
那两个男人身材魁梧,目光锐利,走路的时候一左一右护在马锋两侧,始终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
“良友,辛苦了。”
马锋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有些凉,“准备得怎么样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都准备好了,马厅。您先看看材料,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马上安排。”
吴良友把他领进会议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马厅,那张纸条的事,沈处长告诉您了吧?‘书生’的目标可能是您,您这几天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告诉了。”马锋在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凝重,“良友,你觉得这个消息可信吗?纸条的来源查不到,刘猛又是被判过刑的人,他的话能信吗?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要多个心眼。”
吴良友犹豫了一下。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马厅,刘猛虽然犯过错误,但他是被张明远胁迫的,不是主动投靠黑石。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提前释放,回来后工作也认真,为人也低调。我觉得他不会骗我。而且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不像是随便写的,很认真,笔锋很有力,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如果是恶作剧,没必要这么讲究。”
马锋点了点头。
“不管真假,我们都要小心。现场会的安保要加倍。你这边安排一下,所有参会人员都要核实身份,陌生人一律不得入内。会场周围要设置警戒线,安排专人值守。另外,你让林少虎安排几个人,在会场里面便衣巡逻,注意观察可疑人员。”
“明白。马厅,您自己的安全也要注意。这几天您不要单独外出,吃饭住宿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就按我们的安排来。酒店的房间我们已经换到了三楼,窗户外面加了防护栏,楼道里也安排了人值守。”
“好。听你的。”
马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良友,你也不要太紧张。‘书生’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不是神。我们有这么多人在,他翻不起什么浪。”
下午,马锋检查了现场会的各项准备工作。
从会议室的布置到材料的准备,从住宿的安排到用餐的菜单,他都一一过问,事无巨细。
他看了会场的音响设备,试了话筒的音量;看了主席台的座次安排,确认了每个人的席卡;看了会议材料的装订,翻了每一页的内容。
他对吴良友的工作很满意,只是提了几条小的修改意见。
“良友,你做得不错。”
马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现场会,省领导很重视。你好好表现,将来有机会,我会推荐你。你在江源干了六年了,也该动一动了。”
“谢谢马厅。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晚上,吴良友陪马锋吃了饭。
饭是在局里的小食堂吃的,没有去外面的饭店,怕不安全。
菜是食堂大师傅做的,四菜一汤,简单但精致。
马锋喝了几杯酒,话多了一些。
他说起了张明远的案子,说起了黑石在省内的网络,说起了那些被拉下水的人,语气里满是感慨。
“良友,这场仗,我们打赢了。但代价太大了。张明远、王鹊、还有那么多人,都是我们的同志,都是我们系统里的人,都被黑石拉下了水。有的被判了无期,有的被判了十几年,有的被双开。我们要好好总结教训,不能让历史重演。”
“马厅,您说得对。关键是制度要健全,监管要到位。不能让一个人说了算,不能让人情代替规矩。”
吴良友端起酒杯,“马厅,我敬您一杯。这段时间,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没有您,我撑不到今天。”
“良友,你也辛苦了。”
马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来,干了。”
吃完饭,吴良友把马锋送回酒店。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马锋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心红色”——这四个字又在他脑子里浮现,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酒店大堂里灯光通明,几个保安在巡逻,一切都很正常。
那两个便衣也跟着上了电梯,一左一右站在马锋身边。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酒店的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影子,孤单而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现场会如期召开。
早上七点,吴良友就到了会场。
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主席台、观众席、音响室、休息室、卫生间,连楼梯间都没有放过。
他让林少虎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一个一个地确认身份,连保洁阿姨都要核对工牌。
门口设了两个岗,每个岗两个人,都配了对讲机,所有参会人员都要凭邀请函入场,没有邀请函的一律不让进。
他还安排了四个便衣在会场里面巡逻,混在参会人员中,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多功能厅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马锋主持会议,先介绍了参会的领导和嘉宾,然后让各试点单位汇报工作。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安全感。
吴良友坐在台下,目光却在会场里扫来扫去。
他在找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在找穿红衣服的人。
但会场里没有人穿红衣服,也没有可疑的面孔。
吴良友是第三个发言的。
他走上讲台,打开ppt,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案例生动。
他把江源市矿产资源管理改革试点的经验做法、取得的成效、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打算,一一作了汇报。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不时有人点头。
马锋也在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坐在第一排的分管副省长也频频颔首。
吴良友汇报了二十分钟,最后总结道:“通过试点,我们初步探索出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矿产资源管理改革经验。下一步,我们将继续深化改革,完善制度,加强监管,为全省的矿产资源管理工作贡献江源力量。”
台下掌声响起。
吴良友鞠了一躬,走下讲台。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汇报很顺利,没有出任何差错。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因为会议还没有结束,“书生”还没有出现,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的目光始终在会场里扫来扫去,像一只警惕的鹰。
会议继续进行。
其他几个试点单位的负责人依次汇报,每个人都讲得很认真,有的讲了二十分钟,有的讲了半个小时。
吴良友坐在台下,表面上在听,实际上心思全在别处。
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接听沈红的电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沈红发来的短信:“‘书生’在会场外面。我们的人正在跟踪。他试图混进酒店,被我们拦住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戴了帽子和口罩,但我们的认出了他的体型。你继续开会,不要打草惊蛇。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吴良友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听会。
“书生”果然来了,他真的想在现场会动手。
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马锋,马锋正在认真听汇报,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圆满结束。
马锋做了总结讲话,对试点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对下一步的工作提出了要求。
掌声再次响起,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闭幕。
吴良友站起身,走到马锋身边。
“马厅,辛苦了。午饭准备好了,您先去休息一下。今天上午的会开得很成功,省领导很满意。”
“好。良友,你今天的汇报不错,省领导很满意。”
马锋笑了笑,压低声音,“继续努力。你的材料我看了,数据扎实,案例典型,比上次进步了一大截。”
“谢谢马厅。”
吴良友把马锋送到餐厅,然后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沈红发了一条短信:“沈处长,‘书生’抓到了吗?外面情况怎么样?”
回复很快:“没有。他跑了。我们的人追了几条街,他拐进了一条巷子,里面有好多岔路,还是让他跑了。这个人对江源的地形很熟悉,像是提前踩过点。但他留下了指纹,我们正在比对。”
吴良友心里一沉。
“书生”跑了,这意味着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再出现。
这次他没能混进会场,下次呢?他会选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沈处长,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没有。他很警觉,看到我们的人靠近,转身就跑,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身上带了一把匕首,还有一张江源市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你们局、马厅长住的酒店、还有杨柳镇后山。吴局长,你那边继续保持警惕,不要放松。他还在江源,随时可能再动手。”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几只鸽子在蓝天上自由地飞翔。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书生”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
而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警惕,直到这条毒蛇被彻底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