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吴良友回到了家。
王菊花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还有蒜蓉青菜的清香和排骨汤的浓香。
她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围裙上沾满了油渍,但脸上带着笑。
吴语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复习考研资料,小脑袋低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英语单词。
茶几上摊着七八本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爸爸回来了!”吴语看到吴良友进来,丢下笔,跑过来扶住他,“爸,你慢点,小心伤口。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你走路别太快。要不要我扶你?”
“没事了。”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儿子的头发又长了不少,该理了,“复习得怎么样?今天做了多少题?”
“还行。英语做了两篇阅读理解,错了三个,比昨天少错一个。”
吴语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爸,我今天做了一套数学模拟题,考了135分,比上次进步了5分。老师说这个分数报考省城大学有希望。”
“真的?我儿子真厉害!”
吴良友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想要什么奖励?爸爸给你买。只要你能考上,要什么买什么。”
“我想要那本考研英语真题集,就是上次在书店看到的那本,很贵,要一百多。还有那本政治背诵手册,老师说必须要买,还有那本专业课的辅导书。”
“买!明天就去买!”
吴良友笑着说,“只要你好好学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要考上。等你考上研究生,爸爸给你办酒席庆祝。”
王菊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也有些乱了:“你们父子俩别闹了,快洗手吃饭。良友,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把那些复习资料拿到书房去,别弄脏了。吴语,你去把手洗了,叫姥姥出来吃饭。”
吴良友应了一声,把茶几上的复习资料收拾好,又去厨房帮忙端菜。
红烧肉、清炒时蔬、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个排骨莲藕汤,四菜一汤,丰盛得很。
他很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鼻子有些发酸。
“良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王菊花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都尖了,颧骨都凸出来了。多吃点肉,补补。你这段时间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脱相了。你看看你这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有吗?可能是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吴良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嗯,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医院食堂强一百倍。医院那饭菜,寡淡无味,跟吃纸一样。”
“少拍马屁。”王菊花笑了,眼角有细纹,但笑容很温暖,“良友,那个案子是不是结了?我看新闻上说,抓了一个什么黑社会的头目,在边境抓到的。是不是就是打你的那个人?”
“差不多了。”吴良友说,“菊花,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那个头目被抓了,黑石在省内的网络也基本瓦解了。你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王菊花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良友,我不图你当多大官,只图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问,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吴语怎么办?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我可不想当寡妇。”
“我知道了。”吴良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上的老茧和粗糙,“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冒险,能交给别人做的事就交给别人做。我这条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这个家的。”
吴语埋头吃饭,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饭粒,吃相跟他爸一模一样。
吴良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是他和王菊花的心头肉,是他所有努力的动力。
他不能让黑石的人伤害他,也不能让他失望。
他要做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丈夫,也要做一个好局长。
吃完饭,吴语拉着吴良友去看他的复习笔记。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单词,还有一些红笔标注的重点,有五本之多,每本都写得满满的,有些地方还贴了便签纸。
吴良友一页一页地翻看,心里满是骄傲。
这个孩子,比他强。
他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用功。
“爸,我以后想考公务员,像你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吴语说,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想进自然资源系统,像你一样管矿管地。”
“好。爸爸支持你。”
吴良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儿子,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做人要正直,要诚实,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管当多大的官,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老百姓的儿子。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你自己挣的。”
“我知道了,爸爸。”吴语点了点头。
晚上,吴语睡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几个孤寂的哨兵,在寒风中坚守岗位。
他想起马锋,想起沈红,想起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与黑石这样的犯罪组织斗争,为的是让更多的人能够生活在阳光下。
他敬佩他们,也为自己能和他们并肩作战而感到自豪。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红发来的短信。
“老刀落网了。黑石在省内的网络基本瓦解。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新的代理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黑石在境外的高层已经开过会了,决定派更厉害的人来。这个人代号‘书生’,据说是个文化人,但心狠手辣。”
吴良友回复:“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不管他们派谁来,我都接着。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还有,那个一直给你发短信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似乎知道很多内幕。你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在这个游戏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她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敌。”
吴良友心里一震。
不是沈红?那会是谁?
他想起那个红衣女人的影子,想起那些加密短信,想起那个神秘的声音。
她就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猜不透。
她有时出现在梦里,有时出现在短信里,有时出现在他的想象中。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回复。
“不知道。但我查过那些短信的来源,都是加密的,查不到。这个人很专业,可能是国安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管她是谁,她似乎站在我们这一边。但你要记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不一定都是朋友。”
吴良友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怀疑谁。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黑石的人还在,内鬼还在,张明远的关系网还在。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吴良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城,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县城不大,但灯火万家,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家庭。
他知道,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黑石的人还会再来,换新的马甲,换新的代理人,换新的身份,继续他们的勾当。
而他,必须继续战斗,继续守护,继续坚守那条底线。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战斗。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出书房。
王菊花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杨柳镇的“种子”要保护,水湾镇的矿权要核查,各县区的基层所要建设,文明单位要创建,还有那些被黑石拉下水的人要一个一个地查。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马锋,有沈红,有赵处长,有俞强,有蔡俊,有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还有那个红衣女人——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哪里,她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