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进入江源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吴良友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国安厅那边只知道这个人从境外来,用的是假护照,照片模糊,看不清脸。
至于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口音,一概不知。
这种敌暗我明的处境,让吴良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三下午,吴良友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省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吴局长,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冷笑,“听说你在找我?”
吴良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找‘老刀’吗?我就是。”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家常,“吴局长,我劝你一句,别费劲了。‘种子’的事,你管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还是安安稳稳当你的官,别给自己找麻烦。裤裆里拉铃——尽扯蛋,你以为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男人笑了,“吴局长,我今天是来给你提个醒。‘种子’的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查下去,后果自负。”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一个人,你有老婆,有孩子。你不想他们出事吧?”
电话挂断了。
吴良友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立刻回拨过去,提示空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拨通了马锋的号码。
“马厅,‘老刀’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威胁我,让我不要再查‘种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了什么?”
“他说‘种子’的事我管不了,让我安安稳稳当你的官。还提到了我的家人。”
“这说明他急了。”
马锋说,“国安厅正在追查他的下落,他狗急跳墙,才会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出门多带几个人。”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些人,为了“种子”,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威胁他,威胁他的家人,但他们不知道,他吴良友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菊花打来的。
“良友,刚才有个陌生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什么让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人了?”
吴良友心里一沉。
“菊花,你别怕。那是诈骗电话,最近很多。你直接挂掉就行,不要理他们。”
“真的?”
“真的。你放心,没事。”
挂了电话,吴良友握紧拳头。
‘老刀’不仅给他打了电话,还给王菊花打了电话。
这说明他们不仅知道他的手机号,还知道他家人的手机号。
他们随时可以找到他的家人。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老刀’动手之前,找到他。
下午,吴良友召开了紧急会议,各县市区的局长通过视频参加。
他在会上强调,要加强对外来勘探企业的排查,特别是那些手续异常齐全、设备先进、人员背景不明的企业,要重点监控。
“同志们,黑石集团的残余势力已经进入江源。他们换了马甲,换了代理人,目的还是‘种子’。我们要擦亮眼睛,不能让他们钻空子。谁要是监管不力,让黑石的人得手,谁就给我下课!”
散会后,吴良友把王鹊和林少虎留下。
“王局长,执法支队那边,你安排人24小时值班,随时待命。一旦发现可疑情况,立即出动。”
“明白。”王鹊点头。
“少虎,你通知各县市区局,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前报一次排查情况。没有异常也要报,零报告。”
“明白。”
两人走后,吴良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全市矿产资源分布图。
图上标注着各县市区的矿种、储量、开采情况。
梓灵县的杨柳、太平、黑川三个乡镇之间被标了一个红圈,那是‘种子’可能存在的地方。
但‘老刀’会不会换地方?他不知道。
他只能把网撒开,等着鱼撞上来。
晚上,吴良友没有回市里,而是去了梓灵县。
他想和俞强当面谈谈,商量一下应对措施。
俞强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吴局,您来了。”俞强站起来,“坐。”
“俞局长,黑石集团的新代理人‘老刀’已经进入江源了。国安厅正在追查他的下落,但我们不能光等。梓灵是黑石集团盯着的重点,你要加强对杨柳镇、太平乡和黑川乡的监控。”
“明白。”俞强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24小时盯着那几个地方。蔡俊明天就去杨柳镇报到,他熟悉情况,有他在,我们放心。”
“蔡俊是个好干部,但要提醒他,注意安全。‘老刀’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能大意。”
“我会转告他的。”
从梓灵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吴良友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沈红,想起她那双冷冷的眼睛。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不知道她安全不安全。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加密的。
“‘老刀’在梓灵。他住在县城的一家小旅馆里,用的是假身份证。国安厅的人正在布控,准备收网。”
吴良友心里一震。
“他在梓灵?具体位置?”
“县城东大街,‘如意旅馆’。但他很警觉,随时可能转移。你那边不要轻举妄动,等国安厅的人动手。”
“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发动车子,往县城方向开去。
他没有通知俞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想亲眼看看‘老刀’长什么样,想看看这个威胁他家人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县城东大街是一条老街,两边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底层是商铺,楼上是住宅。
如意旅馆在街尾,门面不大,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如意”两个字还在闪。
吴良友把车停在街对面,熄了火,看着旅馆的门口。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点了一根烟,等着。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旅馆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街尾,消失在黑暗中。
吴良友想跟上去,但他忍住了。
国安厅的人正在布控,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记下了那个人的身高、体态、走路的姿势,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回到市里的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王菊花还没有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良友,你回来了。那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没事,就是诈骗电话。”
吴良友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菊花,这几天你出门小心点,不要一个人出去。买菜什么的,约上邻居一起去。”
“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就是最近局里在查一个案子,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人。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们不利。”
王菊花的脸色变了。
“良友,你这是在查什么案子?怎么这么危险?”
“你别问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吴良友握住她的手,“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和吴语。”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夜深了,王菊花去睡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红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她不会接,也不会回。
窗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吴良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城,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老刀’就在梓灵。
国安厅的人正在布控,很快就会收网。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