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位胡人女修褪去了白日看似端庄的裙装,换上了一身暗黑色的紧身婀娜法袍,袍身上以银线绣着十字与魔道花纹。
尤其令李元青心中一凛的是,这个艾利思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骷髅头法器。
骷髅头,那能是什么好东西么?
艾利思的一双碧眼专注地盯着这个法器,而这骷髅头法器里的绿光也随之微微晃动着。
每有一具尸体抛入阵中,她便低声念诵一句李元青听不懂的异族方言,而手中骷髅眼窝里的绿火也会更旺盛一分。
更让李元青感到吃惊的是距这尸阵不过十余丈外,竟矗立着一座异域风格的田字教砖石建筑,尖顶拱窗,与周围荒凉景象格格不入,门楣上还悬着一块醒目的牌匾,借由月光,勉强能辨出六个方正大字:
花园山育婴堂!
先前那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正是从这座建筑紧闭的门窗内渗出来的!
李元青屏息凝神用力去倾听,立刻又断断续续的捕捉到了那几个苦力们充满敬畏的对话声,这几个苦力用的竟然不是东吴本地的雅言,而是更接近梁国东屏国附近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
“手脚麻利些!洋仙师等着用这些材料练功呢!”
“啧啧,这些打擂台的也算死得其所了,好歹能给洋仙师的万婴丹添把火,嘿嘿!”
“哎呦,作孽啊!幸好万婴丹用的那些主料不是咱们东屏国的娃子……”
“闭嘴!不想活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厉声低斥,“能端稳这碗饭,全靠商盟和田字教的恩典!阴德钱是那么好拿的?”
“阴德钱?顾老头你自己心知肚明,这育婴堂开了二十三年了,收的娃娃有一万六千多个了吧,活下来的才几个?也就一百来个!那些来送孩子的人满心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只拿了‘不准看望、生死不问’的契据和几袋米,这也能叫阴德?”
“就你话多!真有良心,你咋不抹脖子去死?手脚给我快点,别耽误了洋仙师练功!”
这几个苦力的话如老秋婆淬了毒的冰锥般,一字字钉入李元青耳中!
一万六千多个婴儿,二十三年间,仅存活一百多个?
其余的都成了什么什么万婴丹的材料?
想不到修罗场擂台上的那些血腥厮杀,背后竟连着如此丧尽天良的魔功邪法?
而这一切,竟都有商盟的参与?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
这就是慈善?
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李元青心中的理智,他冷冷确认了一眼,没错,那个艾利思仅仅只是个炼气境界的修士。
嘿嘿,既然技不如人还要为非作歹,那就别怪自己倒霉了!
李元青手中光华一闪,那根古朴的天字号文光杖已然在握,在法力的灌注下文光杖重新燃起了同样诡异的魔道乌光!
艾利思手中骷髅头法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绿焰忽然冲着文光杖的方向暴涨,艾利思一怔,警觉的转过头,一双碧眼锐利地扫向李元青藏身的大致方向,口吐东吴雅言质问道。
“谁在那里?”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一层凝实的黑色护体灵光已自艾利思体内升腾而起,将其周身牢牢护住。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点防御根本就不够看!
李元青身影自树冠阴影中鬼魅般掠出,毫无保留的将金丹固态的全身法力凝聚到这支天字号法器之中,文光杖顿时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化作一道足以割裂夜色的乌蒙蒙杖影!
艾利思觉察到了这股恐怖的力量,尖叫起来。
“住手!这位前辈,我是商盟的人!”
李元青并不回话,只是遥遥将那文光杖直劈而下!
艾利思见势不妙,急忙转身要逃,可是李元青这一击看似去势沉缓,实则快逾闪电!
“噗!”
一声轻响,杖影毫无阻碍的贯入艾利思心口,又透背而出。
艾利思身上那层令那些凡人苦力无比敬畏护体黑光,顿时如遇沸汤的残雪般无声消融。
这女魔头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那紧致的法袍被贯通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处没有鲜血,因为所有的鲜血都似乎在瞬间被什么魔器瞬间吸干了!
她张了张嘴,用听不懂的异族语言咒骂了一句,碧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娇躯也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
而她手中的那个骷髅头法器还未落到地上,文光杖便不听使唤般的主动敲打过去,只听“咔嚓”一声碎响,骷髅法器的绿光彻底熄灭。
文光杖在半空之中打了个圈,乖顺地飞回李元青手中,不知怎么的,这乌黑的法杖此刻竟然也泛起了些淡淡的绿光。
李元青没有多想,信手将之收入了须弥袋。
炼气境界的胡人女修,在天字号法器全力一击下,当然会被瞬间秒杀!
“妈呀!杀人了!”
旁边的几个车夫苦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跳上马车,疯狂鞭打两匹马儿,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元青懒得和那几个做脏活的东屏凡人计较,他腰间的灵宠袋一动,一道黑黄相间的影子立刻重新窜了过来,不消多说,那个小肥狗立刻冲到那个胡人女修艾利思尚温的尸身旁,大口大口毫不客气的趁热撕咬起来,一时间新鲜的血液四射飞溅。
李元青不再理会小肥狗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那座田字教的育婴堂吸引。
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御风几个起落,便掠过尸阵来到育婴堂紧闭的侧门前。
厚重的木门以铁条加固,挂着一把大铜锁,在这地方显得格外突兀而森严。
不过,这种凡铁木门防防那些苦力车夫还行,对于李元青这样的金丹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李元青缓缓从须弥袋中取出了姒饮冰的那柄玄字号碎灵锤,催动起来,挥臂砸下!
“轰!!!”
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木屑与断裂的铁条崩飞,两扇侧门连同部分门框,在这一锤之下被砸的粉碎!
一股混合着霉味、尿骚味和淡淡药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门内的景象远比气味更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