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懂得地方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需要能忍,需要能演,
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留一线。”
他看向林武,直指其性格弱点:“林武,让你去,以你的脾气,
三句话不对付,你可能就跟审查组的人拍桌子,甚至动手。到时候,不是顶罪,
是罪上加罪,是授人以柄,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林武脸一红,想要反驳,
可回想自己过往的行事,确实如此,只能闷哼一声,低下头。
林动又看向赵四:“赵四,你比林武沉稳,但也仅限于沉稳。审讯犯人,
你是一把好手,可应对那种带着政治目的、话里藏针的审查,你未必擅长。
而且,你审讯科长的身份太敏感,让你去顶‘冲突升级’的锅,逻辑上不通,
更容易被人抓住漏洞深挖。”赵四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处长分析得在理。
“而周雄,”林动的目光转向已经平静下来、认真听着的周雄,
“他是轧钢厂的老人,对厂里、对地方上的情况最熟悉。
他处理过各种复杂的纠纷,协调过各种难缠的关系,懂得如何在规则内
最大化我们的利益,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是整个保卫处运转的
实际核心,后勤、人事、协调、对外联络,一大半都靠他撑着。
让他暂时离开一线,对处里日常运转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而且……”
林动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副处长这个位置,
将来必须是我们自己人坐上去。论能力,论贡献,论对处里整体工作的
熟悉和掌控,周雄是不二人选。这次顶罪,是风险,也是机遇。
用暂时的委屈,换一个未来真正能帮我们撑起半边天的副处长,这笔买卖,值!”
这番话,彻底说开了。既点明了周雄是最合适人选的原因,
也安抚了林武赵四“不被信任”的失落,更明确给出了未来的承诺——
副处长是周雄的,而你们,是我林动永远最锋利、最核心的刀。分工不同,
定位不同,但都是不可或缺的自己人。林武和赵四对视一眼,
心中的那点芥蒂,终于烟消云散。他们不是蠢人,只是习惯了直来直去。
处长把话掰开揉碎了讲清楚,他们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和处长的深谋远虑。
“处长,我们明白了!”林武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是我想岔了!周科长去顶这个雷,确实最合适!我没意见!”
“坚决服从处长安排!绝无二话!”赵四也沉声道。周雄看着这一幕,
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处长不仅选择了自己,还如此细致地安抚了林武赵四,
避免了内部可能出现的裂痕。这种掌控力和驭下手段,让他既佩服,又感到一丝寒意。
跟着这样的领导,前途固然光明,但也必须时刻警醒,绝不能有丝毫贰心。
“谢谢处长信任!谢谢林科长、赵科长理解!”周雄再次立正,
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我周雄在此向处长,向二位兄弟保证!
这个责任,我一定扛好!绝不给处里丢人,更绝不让处长的心血白费!”
他看着林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处长,不瞒您说,
我周雄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保卫,以前总觉得,咱们就是个看大门的,
处理点鸡毛蒜皮,在那些厂领导、区领导眼里,就是个摆设,是个工具。
是您来了之后,带着我们整顿纪律,扩充队伍,敢碰硬钉子,敢办铁案子!
让咱们保卫处,从一个人人可欺的‘摆设’,真正变成了一个让人敬畏、
说话有分量的实权部门!今晚这事儿,更是让我看明白了,跟着您,
咱们保卫处,不再是高层博弈里随用随丢的棋子,咱们自己,就能成为下棋的人!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带领我们挺直腰杆的恩情,我周雄,永世不忘!”
这番话,情真意切,也说出了许多保卫处老底子人员的心声。
林动来了之后,保卫处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腰杆硬了,权力大了,
福利好了,走出去也受人尊重了。这种“从工具到棋手”的地位转变,
带来的归属感和忠诚度,是空泛的口号无法比拟的。林动心中也微微一动。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认同和追随。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而郑重:
“周雄,你说得好。保卫处,是我们所有人的家,是我们安身立命、
实现价值的地方。这个家,不能散,不能倒。今天让你受委屈,
是为了让这个家,未来站得更稳,走得更远。”他目光扫过三人,
开始下达最终的、也是最具体的命令:“周雄,从现在起,
你名义上,是这次‘擅自行动导致冲突升级’的主要责任人。
天亮之后,我会向厂党委和上级提交报告,对你进行‘停职检查’。
但实际工作中,你转入幕后,一科的日常管理和协调工作,仍由你秘密负责。
林武,赵四,你们必须全力配合周雄,对外,要统一口径,严守秘密。
对内,要确保处里各项工作,尤其是对易中海、林伟两条线的审讯和证据固定,
不能有丝毫松懈和延误!明白吗?”“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锐利。
林武甚至咧嘴笑了笑,带着点粗豪的戏谑,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老周,这下你可成‘代理处长’了,威风啊!放心,我和老赵肯定配合你,
指哪打哪!不过你这威望,眼看着要超过咱们处长了啊!”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也带着点林武式的、粗线条的亲近。
周雄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林科长,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永远是处长的兵,是给处长和兄弟们打下手、跑腿的!
处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林动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
淡然和强大的自信。他看了一眼林武,又看了看略显惶恐的周雄,慢悠悠地说:
“威望?林武,你记住,咱们保卫处这二百五十号兄弟,能拧成一股绳,
能指哪打哪,不是因为某个人有多高的威望,而是因为——规矩,利益,
还有……他们清楚,跟着谁,有肉吃,有前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周雄有能力,有威望,这是好事。
他能帮我管好这个家。但你们要清楚,这个家,姓林。是我林动,给了他们规矩,给了他们利益,给了他们前途。
离了我,再高的威望,也是无根之萍。周雄是聪明人,他懂这个道理。”
这话,是说给林武赵四听,更是说给周雄听。既是敲打,也是定心丸。
我林动不怕手下人有能力,有威望,因为我掌控着根本。你周雄再能干,也得在我画的圈子里跳舞。
周雄听得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但心里却莫名地更踏实了。
处长把话挑明,反而让他少了那些无谓的猜忌和惶恐。他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道:“处长说的是!我周雄这点能耐,全是处长给的平台和信任!
离了处长,我什么都不是!保卫处永远是处长的保卫处,我永远是处长手下的兵!”
“好了,这些虚话不用多说。”林动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行动吧。周雄,你去准备你的‘检查材料’。
林武,赵四,你们立刻去接手审讯,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能砸死人的铁证!”
“是!”三人再次敬礼,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林动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首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首长,是我,林动。顶罪的人选,定了。
周雄,保卫处一科科长,我的副手。能力、忠诚、应变都没问题,
也愿意承担。”林动言简意赅地汇报。
“周雄?”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记得他,
不是跟你从部队出来的吧?是轧钢厂原来的干部。
你信得过他?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一个‘外人’?”
“首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动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周雄虽然不是我从部队带出来的生死兄弟,
但这段时间用下来,他的能力,尤其是处理复杂事务、
协调各方关系的能力,远超林武赵四那两个只懂得冲锋陷阵的粗胚。
保卫处现在能运转顺畅,一大半功劳在他。
而且,此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让他去顶这个雷,
他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能最大程度地配合我们后续的操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自信:“至于信任……
首长,现在的保卫处,上上下下二百五十号人,
吃的谁家的饭,拿的谁家的饷,听的是谁的命令,心里都有一本账。
周雄再能,他也是在这口锅里吃饭。
这口锅,是我林动支起来的,火,是我林动烧起来的。
离了这口锅,他什么都不是。
是龙,他也得给我盘着。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