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汉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按照地图,一路向北逃。
颂帕的人紧追不舍。
我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小路。
逃了三天三夜,最后到了清莱北部的深山。
我精疲力尽,又饿又渴,身上还有伤。”
“追兵还是找到了我”。
那是颂帕手下的精锐,有枪,还有那个阿赞威降头师的徒弟,会一些邪术。
“我被逼到一处悬崖边,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那处悬崖很特别,终年云雾缭绕,阴气极重。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天然的‘养尸地’,古时候是当地部落丢弃死刑犯尸体的地方,怨气冲天。”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了下去”。
但在半空中,被那个降头师徒弟的一道黑气击中胸口。
我当场就死了,尸体掉进悬崖下的深潭。
陈仁浩点点头:“养尸地加上你死前的强烈执念和纯阳之体”……确实有可能造就特殊僵尸。
不过,能保留如此完整的神智和记忆,还是很少见。”
赵汉生沉默了片刻,说:“我‘醒’过来,已经是三个月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水里爬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躺在岸边,身体冰冷、僵硬,但……我还‘记得’。
“我记得父母和妹妹的死状,记得婴子的背叛,记得颂帕和阿赞威的脸,记得分公司经理为我挡枪……”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些记忆,像烙铁一样烙在我的魂魄里”。
支撑着我,从一具无知无觉的白僵,慢慢恢复意识,开始……狩猎。
“狩猎?”陈仁浩挑眉。
“养尸地附近有很多野兽,也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赵汉生说,我本能地吞噬它们的气血和魂魄,慢慢变强。
用了两年时间,我才勉强能控制身体,走出那片山区。
那时候,我已经是白僵了。
“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陈仁浩饶有兴味:“哦?你去找颂帕和阿赞威了?”
赵汉生点点头,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凌厉:“八年前,我去了曼谷。
那时候我刚成黑僵不久,实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我趁夜潜入颂帕的别墅。”
“但那次,我失败了。”
他握紧拳头,“阿赞威比我想象的强。
他养了很多小鬼和毒物,别墅里布满了陷阱和符咒。
我虽然杀了他几个徒弟,也重创了他,但他用了一种秘法,召唤出一只三头鬼蟒。
我差点被那鬼蟒吞了,拼着重伤才逃出来。”
“那次之后,我知道硬拼不行。
我开始在t国各地游荡,一边猎杀山精野怪和后来出现的魔物提升实力,一边打听颂帕和阿赞威的消息。
我也暗中保护过一些在t国遇险的华夏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华夏同胞遇险,我就会想起我家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这是我作为‘人’最后的一点执念吧。”
陈仁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出一根烟——虽然他不抽,但偶尔会点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所以,你现在是旱魃了,相当于金丹初期。
那个阿赞威,什么水平?”
赵汉生想了想:“八年前,他应该是筑基巅峰,接近金丹。
现在……不知道。
但颂帕家族这些年在t国势力更大了,据说还搭上了某些国际势力,养了不少异能者和降头师。”
“那个宫本婴子呢?”陈仁浩问。
赵汉生眼神一寒:“她在我‘死’后,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联合颂帕,通过一系列法律手段和伪造文件,吞并了我们家公司。
她现在……应该还在国内,活得风生水起。”
陈仁浩弹了弹烟灰:“想报仇吗?”
赵汉生毫不犹豫:“想”。
“日日夜夜都在想。”
“需要我帮忙吗?”
赵汉生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直视陈仁浩:“陈先生,您救了我,还助我突破,这份恩情我记着”。
但仇……我想自己报。
“如果最后实在不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仁浩笑了:“行,有志气”。
不过眼下,这丧尸危机和魔窟的事,你得先放放。
“那个魔主孙超,是我的目标。”
赵汉生点头:“明白。我只救人,不参与你们的争斗。
等这事了了,我会去找颂帕和阿赞威降头师……做个了断。”
“需要武器吗?或者功法?”陈仁浩好心问,“僵尸的修炼法门我虽然不精通,但一些通用的炼体法诀和战斗技巧,应该对你有用。”
赵汉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多谢陈先生,但我……习惯了靠自己摸索”。
而且,我这身力量,更多来自仇恨和执念。
也许,这就是我的‘道’。
陈仁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勉强:“也好。不过,你现在是旱魃了,白天也能活动,只是实力会受阳光压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汉生看向超市方向——虽然隔着建筑看不到:“先把那个小女孩安顿好。
然后……继续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陈仁浩点头,站起身:“行。
那女孩我会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保重。
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
他递给赵汉生一枚玉简,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通讯法阵。
赵汉生接过,小心收好:“多谢。”
陈仁浩抱起还在熟睡的小女孩,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天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赵汉生。”
“嗯?”
“报仇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赵汉生愣住了。
他站在天台上,古铜色的脸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暗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报仇之后?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仁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抱着小女孩走下了楼梯。
天台上,只剩下赵汉生一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西沉的落日,久久不动。
陈仁浩抱着小女孩离开后,赵汉生在天台又站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成为旱魃后,阳光对他的压制已经很小了,只是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像是活人站在盛夏午后的烈日下——会流汗,但不至于受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尖锐如刀,但修剪得很整齐。
这双手,曾经握过钢笔签合同,曾经牵过宫本婴子逛街,曾经抱过妹妹转圈……
现在,它们只用来撕裂丧尸的头颅,掏出晶核。
“报仇之后呢?”陈仁浩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