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说滚开,你这妖猿是耳聋吗!”
那道呵斥声犹在耳边回荡,一股远超寻常金丹后期的癸水威压便已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虚空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要碎裂。
袁峰却没有退让半分。
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猿猴虚影发出震天咆哮,斗战之意凝如实质,将那股涌来的癸水威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继续向前逼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君面前叫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至阳宗山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那些原本纷纷避让的飞舟此刻全都停了下来。
不是被吓住,而是,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兴奋的火光。
“要打起来了!”
“那位斗战真君半个月前才在域外斩了斩穹真君,那可是大业出了名的剑道金丹!据说凝聚出了四十五道兑金金性,辅修剑意,何等人物?说斩就斩了!”
“这位【渊海真君】元道渊修行三千七百年,凝练出的癸水金性可是有足足六十道,远比斩穹真君底蕴更深!”
“那又如何?斩穹真君难道弱了吗?我听说天外一战,斗战真君连兵器都没用,纯凭一双拳头便将斩穹真君活生生打爆!”
“今儿个热闹了!元家真君对上斗战妖君,这就是齐国三家之首与崛起新贵的正面碰撞!”
“快传讯回宗门,让长老们赶紧上来观战!”
这些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元婴大宴尚未开始,一场金丹级的巅峰对决便要上演,谁愿意错过?
不少原本已经落座的金丹真君感应到山门外的气机冲突,纷纷起身离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之上。
玄黑色的癸水与灿金色的斗战血气各占半边天穹,泾渭分明。
“是元家的渊海真君!”
“三大家之首的元家,居然在至阳宗的地盘上公然出手?”
“你有所不知,元家跟玄元宗的关系匪浅,玄元宗覆灭后,元家一直没表态,如今看来……是要算旧账了。”
“好戏在后头。这位斗战真君连金丹后期的大剑仙都斩了,会怕渊海真君?”
虚空一阵扭曲,那道身着玄黑长袍的身影彻底显现出来。
面容冷峻,双眸幽蓝如深海,周身环绕着若隐若现的癸水道则,每一道都粗如星河长龙,蕴含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
渊海真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光大道上的袁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介妖族,侥幸斩了个重伤跌境的戮戈、又捡了个大业剑修的便宜,便以为能在人族的地界上横行无忌了?”
袁峰眸光微凝,没有急着回应。
六十道癸水金性。
此人绝非寻常金丹后期,比斩穹真君强出一大截。
即便他当日斩了斩穹真君,面对渊海真君这样的积年金丹后期,也绝非碾压之势。
但……他心底反而升起了一股战意。
“怎么,怕了?”渊海真君见袁峰沉默,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你陈家鸠占鹊巢,踏灭玄元,夺其基业。今日若识相,夹着尾巴滚回你的玄州去,本君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元宗血祭玄州亿万生灵时,你元家在哪?”
袁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落在至阳宗山门前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戮戈掀起的玄州大劫,死伤何止千万。你元家身为齐国三大家之首,手握元婴老祖,那时候在做什么?”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猿猴虚影随之升高,灿金色的斗战血气如浪潮般席卷而出,将那股癸水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现在玄元宗被灭了,跳出来说什么‘鸠占鹊巢’?”
“你元家算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好家伙!这是指着元家的鼻子骂啊!”
“斗战真君这话……半点没给元家留面子。”
“元家那位元婴老祖怕不是已经在天外看着了?”
“看着又如何?焚绝尊者今日成尊,至阳宗也是仙宗了!”
渊海真君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幽蓝如海的眸子中,杀意凝成了实质:“看来你是执意要找死了。”
他右手微抬,掌心之中一团癸水凝聚成球,其内仿佛压缩了一整座汪洋,仅仅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就让至阳宗山门前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够了。”
一道柔和却不容违逆的声音自至阳宗内传来。
火红身影踏空而至,裙摆翻飞间,无数离火玄鸟随之起舞。
燎原真君。
她立于袁峰与渊海真君之间,身上升腾起淡淡离火,将那股针对袁峰的癸水威压尽数化解。
“两位若是有恩怨,至阳宗内不便解决。渊海真君,你若诚心赴宴,便收起神通入内一叙。若是有意寻衅,至阳宗虽不才,却也不惧元家的威风。”
此言一出,众修暗暗咂舌。
至阳宗焚绝尊者刚刚成尊,这位燎原真君便敢直接硬顶元家,显然是有意树立新晋仙宗威严。
渊海真君深深看了燎原真君一眼,又看向袁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妖猿,可敢与本君去天外一战?”
“有何不敢。”
袁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拍了拍陈仙棣三人的肩膀:“待在至阳宗,别乱走。”
“是,袁祖。”
三人齐声应道,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无法掩饰的激动。
袁峰对着燎原真君微微颔首:“麻烦道友帮忙照看这几个小辈。”
燎原真君柳眉微蹙:“斗战道友,渊海真君修行数千载,可是有六十道癸水金性……”
“无妨。”
袁峰周身灿金血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大日初升,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他能打,我也能打。”
话音未落,两道虹光一蓝一金,一前一后冲破九重天,消失在无垠的天外星空之中。
至阳宗山门前,众修翘首以待,却没有急着跟上去。
因为万焰殿内,已经有人动了。
“诸位道友,不如联手施展一道投影之术,将天外战场映照下来,如何?”
开口的是季家的金丹真君,道号【藏山真君】,修行艮土一道。
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金丹真君,拱手道:“好歹是元婴大宴的喜日子,难不成要大伙儿全跑天外去喝罡风?”
此言一出,在场金丹真君纷纷抚掌称是。
“藏山道友所言极是!”
说话的是华家的金丹真君,道号【瑞华真君】,修行辛金一道。
她素手轻抬,一卷泛着珠光宝气的古卷浮现在掌中:“正好,妾身这里有一卷上古留影法宝‘天鉴图’,可映照一方星域。”
“贫道亦有‘照天镜’,与天鉴图搭配,足可将亿万里星空纤毫毕现。”
接话的是穹宇殿的金丹真君,道号【照空真君】,修行巽风一道。
他手中的银白古镜镜面流转着风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好!那便合力施为,让今日赴宴的诸位都看一看这场龙争虎斗!”
几位金丹真君齐齐出手,将各自的留影法宝祭出,以金丹道力相互勾连。
一时间,万焰殿正中央的穹顶之上,一团流转着星辉的光幕徐徐铺展开来。
光幕先是一片混沌,随即猛然清晰。
黑暗无垠的星空映入众人眼帘,远方一条条星河旋臂如垂天之瀑,亿万万星辰点缀其间。
而在光幕的正中央,一蓝一金两道身影隔着足足数千万里的星域遥遥对峙。
渊海真君身后,幽蓝色的癸水汪洋铺展开来,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不过片刻便覆盖了方圆数百万里的星空。
深海之中,一头头由癸水道则凝聚而成的古鲸缓缓游弋,每一条都有古岳般庞大,喷出的水柱足以贯穿星核。
“好手段!”
“金丹真君们的留影法宝联手施为,竟能将亿万里之外的景象如此清晰地投映下来。”
“比亲自跑去天外吹罡风舒服多了!”
紫府真人们啧啧称奇,纷纷落座抬头观看。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要驾驶天舟冲上天外的筑基巅峰修士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穹顶光幕。
燎原真君立于殿中,看着光幕中那道灿金色的身影,微微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打到什么程度。”
光幕之中,战斗已然爆发。
渊海真君率先出手,他抬手向前一指,幽蓝汪洋中一头巨鲸破海而起,携着撼动星域般的威势撞向袁峰,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纹。
袁峰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迎着那头巨鲸抬手一拳。
灿金色的拳芒照亮了方圆数千万里的星空,拳意凝如实质,如一道金色天柱贯穿星河,将那头巨鲸连同周遭的海水一并打穿。
海水倒卷,巨鲸崩散,化作无数癸水光点消散于星空之中。
数百万里外几颗荒芜的小行星被拳芒余波擦中,当即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石飞散。
袁峰收拳而立,身上纤尘不染。
“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渊海真君瞳孔微缩。
“你说的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突破金丹多少年,凝练多少道金性,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斗’字骤然绽放万丈金芒,仿佛有一尊无上存在在时空深处睁开了双眼。
“你挡不住我。”
话音未落,袁峰主动出击。
他脚踏虚空,一步跨出便是千百万里之遥,灿金色的拳光如流星般砸入幽蓝汪洋之中。
拳芒所过之处,星空崩裂,癸水蒸发,方圆数十万里的海面被他硬生生犁出一道赤金色的裂谷。
第一拳,深海震荡,古鲸惊恐四散。
第二拳,汪洋撕裂,癸水倒卷而起。
第三拳,整片幽蓝海面被金色的斗战血气硬生生撕开一道直通渊海真君的裂缝。
渊海真君面色凝重,周身癸水金性齐齐亮起,一柄由癸水仙辉铸成的三叉戟落入掌中,戟尖寒芒刺破虚空,对着冲来的袁峰直刺而去。
当!
拳与戟相撞,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方圆百万里的星空都在这一击下震颤,附近十余颗死星被波及,其中三颗当场爆裂,化作星空中灿烂的烟火,剩余的则被冲击波推离了原有的轨道。
一戟一拳碰撞的余波,横推星辰。
“再来!”
袁峰双目如炬,拳势愈猛。
斗战之道,以战养战,每出一拳他对斗战真意的领悟便深一分,拳锋上凝聚的力量便重一重。
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幽蓝三叉戟上,每一次碰撞都让渊海真君向后退出数百万里,癸水汪洋翻涌不止,如同沸腾了一般。
光幕之外,万焰殿内观战的修士们呼吸都停滞了。
“这头妖猿的体魄……简直离谱!”一位金丹真君低声惊叹。
“半个月前斩斩穹真君,我还以为是占了斩穹轻敌的便宜。今日一看。”
“他是真的强!”
渊海真君面色越发难看。
他是癸水修士,擅长的是绵延不绝的法力消耗和困敌控场,而非正面硬碰。
袁峰根本不给他周旋的余地,逼着他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好,既然你要硬碰,本君便陪你!”
渊海真君眼中寒光大盛,体内六十道癸水金性同时极速运转,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势自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手中的幽蓝三叉戟碎裂,化作漫天的癸水融入那片汪洋,而后汪洋猛然收缩、凝聚、压缩。
一头比之前庞大千倍万倍的癸水古鲸凝聚成形,脊背如太古山脉绵延亿万里,双目如同两颗幽蓝星辰,张口嘶鸣之间,虚空寸寸碎裂,连远处的星光都被吞噬殆尽。
癸水仙术·玄冥镇海鲸!
古鲸甩尾,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袁峰。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方小世界击穿,即便是金丹巅峰真君亦要侧目,凝神以待。
袁峰却笑了。
“这才像话。”
他身后的猿猴虚影猛然凝实,与他合二为一。
斗战身、不灭骨、紫金髓、祖龙筋四道身神通同时运转到极致,狂化天赋全面开启,体内九道半斗战金性组成的‘斗’字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一轮灿金色的烈阳自他背后升起,斗战之光照亮了整片星域。
戮仙九式的真意凝于拳锋之上,带着斩落仙神的无上杀伐之意,向前递出。
一拳。
普普通通的一拳。
却仿佛包含了斗战之道从开辟至今所有的真谛,以力破法,以战证道,斗战无双,齐天可期!
轰!
拳与鲸相撞的刹那,整片星域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大破灭。
癸水巨鲸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裂,亿万兆吨海水化作癸水本源飞散,连带着方圆数百万里的星空都被这一拳撕开了一道永恒的裂痕,漆黑的虚空乱流从中涌出,久久无法愈合。
渊海真君面色骤白,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幽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星辰撞击了一般,向后倒飞出去数千万里,沿途撞碎了数百颗陨星。
六十道癸水金性中,有三道当场崩散,化作癸水本源消散于星空之中。
“什么?!”
万焰殿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藏山真君抚掌大笑:“好一拳!痛快!斗战道友这一拳,怕不是已得了斗战之道的真髓!”
瑞华真君眼中亦是异彩连连:“一拳打碎渊海真君的压箱底仙术,还震散了他三道金性……这位斗战真君的拳力,已经触及金丹巅峰的门槛了。”
“渊海真君……败了?!”
星空之中,渊海真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嘴角溢血,面色惨白。
他脸上的傲气与从容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袁峰收拳,迈步向前。
他一步跨出便是斗转星移,灿金血气如星河般环绕周身,斗战之意凝如实质。
“再来?”
渊海真君面色铁青,手中已无兵器,癸水汪洋也被打散了大半。
虽然剩余的金性还能支撑他继续战斗,但他已经明白,正面硬撼,他绝不是袁峰的对手。
“妖猿,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光幕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千百倍的气息降临在投影之中。
亿万里星空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癸水仙则如亿万条蓝色巨龙贯穿星河,将方圆数千万里的星域都化作一座无形的牢笼。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虚空深处显现,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幽深如渊海的眸子,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的深邃与冰冷。
元家老祖——元天渊。
即便只是投影,那股元婴尊者的位格威压仍旧穿过光幕弥漫开来。
万焰殿内,不少紫府真人面色惨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元天渊!”藏山真君面色骤变,“他居然真的出手了!”
瑞华真君亦是眉头紧锁:“元婴尊者对金丹真君出手……元家这是彻底不要脸了?”
光幕之中,那只癸水巨爪已然凝聚成形,遮天蔽日,足以将一颗行星捏碎,朝着袁峰当头抓落。
就在此时。
一道离火朱雀自光幕边缘冲天而起,横跨星空而至。
火翼展开,焚天煮海的离火仙则将那癸水巨爪烧得扭曲崩散,化作漫天水汽消散无踪。
焚绝尊者的身影出现在袁峰前方,赤红道袍在星空中猎猎作响。
“元天渊,以大欺小,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万焰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光幕中那道离火缭绕的身影。
焚绝尊者成尊之后的第一战,竟然是为了庇护一位金丹真君而与元家老祖对峙。
“焚绝……他刚成尊就敢对上元天渊?”照空真君低声道。
“元天渊修行数万年,癸水仙则何等深厚。焚绝尊者才成尊多久……”
“但他是离火啊。离火克癸水,一道克制关系,足以抹平修行年岁的差距。”
光幕之中,两股仙则之力无声对峙。
癸水的幽深绵长与离火的焚天煮海交织碰撞,亿万里星域都在两股力量下剧烈震颤,远方数条星河旋臂都被影响,光芒忽明忽灭。
最终,元天渊缓缓收敛了癸水仙则。
“焚绝,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看了袁峰一眼:“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另外,你方才打碎的那三道癸水金性,价值三件四阶灵物。回头记得送到元家来。”
话音落下,元天渊袖袍一卷,将重伤的渊海真君收入袖中,身形消融于虚空深处。
光幕随之缓缓消散,天外战场恢复平静。
万焰殿内,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藏山真君率先起身,对着殿外方向遥遥拱手:“斗战真君,恭喜!”
瑞华真君紧跟着起身:“元家欺人太甚,今日在场诸位皆是有目共睹。斗战真君若是需要证人,华家愿为其证言。”
殿内众修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今日之事,传出去后元家必然颜面扫地。
元婴尊者出面欺负金丹真君,还被新晋尊者挡了回去,这桩事够齐国修仙界议论好一阵子了。
片刻后,一道金光自天外落下,袁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万焰殿门前。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缕金血,但脊背挺拔如初,周身气势丝毫未减。
燎原真君迎上前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伤得重吗?”
“不重。”袁峰淡淡摇头,“就是被打碎的那三道癸水金性要赔,亏了。”
万焰殿内,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随即满堂笑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