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离开后的第三天,守藏阁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来自欧洲玄术医师协会的七人代表团。
带队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名叫伊丽莎白·霍华德,是英国皇家玄术学会的副会长,也是欧洲最负盛名的玄术医师之一。她的身后跟着六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玄术师——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
“柳小姐,冒昧来访。”伊丽莎白握着柳依依的手,笑容和蔼,“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向贵阁学习晨曦丹的炼制工艺。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柳依依微微一笑。
“霍华德女士客气了。晨曦丹的配方我们已经公开,炼制工艺虽然保密,但基本原理可以交流。请——”
——
会客厅内,茶香袅袅。
伊丽莎白优雅地品着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盆星见草上。
“这就是那株救了摩纳哥亲王的星见草?”她的眼中闪着光。
陈雨菲抱着花盆,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让我看看吗?”伊丽莎白问。
陈雨菲看向柳依依,柳依依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抱着星见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伊丽莎白面前的茶几上。
伊丽莎白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株草。
银蓝的叶片,淡紫的小花,花瓣边缘那抹金红光晕在阳光下流转。十一朵花已经完全绽放,第十二朵花苞已经开了三分之一。
“不可思议……”她喃喃道,“我在欧洲见过上百株星见草,但没有一株能与之相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变异了,这是——进化。”
她抬起头,看向陈雨菲。
“小姑娘,你是怎么培育出它的?”
陈雨菲眨眨眼。
“我……我就是每天跟它说话,给它讲故事,陪它晒太阳……”
伊丽莎白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好。”她说,“有时候,最朴素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她身后的那几个年轻玄术师,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有人好奇地打量着陈雨菲,也有人把目光转向了正在一旁摆弄药材的华玥。
——
华玥今天本来只是打算在旁边看看的。
她对这种正式的交流场合没什么兴趣,更愿意待在她的炼丹房里研究新配方。但柳依依说,欧洲来的都是玄术医师,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硬是把她拉了过来。
此刻,她正蹲在角落,整理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种她最近新调配的丹药样品。
“请问——”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华玥抬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的五官很英俊,气质干净,看起来像个邻家大男孩,而非什么玄术师。
“你是华玥华小姐吗?”他用生硬的汉语问。
华玥点点头。
“我叫汉斯·穆勒,德国人。”年轻男子伸出手,“伊丽莎白老师的弟子。我对你研发的晨曦丹非常感兴趣,能和你聊聊吗?”
——
华玥被汉斯拉到会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开始了一场出乎意料的“学术交流”。
“晨曦丹的分层炼制法,你是怎么想到的?”汉斯问,眼睛亮晶晶的,汉语虽然生硬,但表达清晰,“我在德国研究过很多丹药配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结构。太巧妙了!”
华玥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是张哥哥给我的灵感。”她说,“他说打仗要有前锋、中军、后卫、辎重,各司其职。我就想,丹药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汉斯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这个比喻太好了!”他激动地说,“我一直觉得,欧洲的药剂学太注重‘融合’,总想把所有成分混在一起,结果互相干扰,效果反而下降。你这个思路——革命性的!”
华玥挠挠头。
“也没那么厉害啦……”
“有的有的!”汉斯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德语笔记,“你看,这是我研究过的三十七种欧洲药剂的结构分析。每一份都试图把所有成分融合在一起,结果就是——中和效率普遍低于百分之四十。”
他指着其中一页。
“晨曦丹公布配方后,我第一时间做了复刻实验。虽然因为没有星见草精华,效果差了很多,但它的结构实在太完美了——四层分明,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如果能解决原料问题,它的理论极限,可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华玥的眼睛亮了。
“百分之九十五?你确定?”
汉斯用力点头。
“我在慕尼黑大学做过三年药剂学研究,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他说,“华小姐,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请教——你的分层炼制法,能不能应用到其他丹药上?”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华玥完全忘了自己是来“旁观”的。
她和汉斯从晨曦丹聊到续脉丹,从续脉丹聊到清心丹,从清心丹聊到各种她还在试验阶段的新配方。汉斯的知识面广得惊人,不仅精通欧洲药剂学,对东方丹药也有深入研究。他提出的问题,往往能戳中华玥自己都没想过的盲点。
而华玥的直觉和“土办法”,也让汉斯惊叹不已。
“你从来没学过系统的药剂学?”他难以置信地问。
华玥摇头。
“我爷爷教过我一些,但大部分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向华玥深深鞠了一躬。
“华小姐,”他说,“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最深的敬意。你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却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达到了许多专业人士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你是真正的天才。”
华玥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吓到了,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汉斯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他说,“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另一边。
伊丽莎白正在和陈雨菲进行一场“奇怪的对话”。
“小姑娘,你能让星见草再展示一下它的能力吗?”伊丽莎白问。
陈雨菲眨眨眼。
“展示?”
“就是……”伊丽莎白想了想,“让它感应一下,这里谁的身体有问题。”
陈雨菲低头看向星见草。
星见草的叶片轻轻晃动。
它说:可以。
陈雨菲抱着它,在会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一个棕色卷发的年轻女子面前时,星见草忽然停了下来。
它的叶片,朝着那女子的方向,微微倾斜。
那女子愣住了。
“我……我怎么了?”
陈雨菲看着她,小声道:“星见草说,你的肝脏……有点问题。但你自己不知道。”
那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伊丽莎白快步走过来。
“艾玛,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疲劳、食欲不振?”
艾玛想了想。
“好像……是有一点。但我以为是时差……”
伊丽莎白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艾玛的腹部。
片刻后,仪器上显示出一行数据。
伊丽莎白的脸色变了。
“早期的肝部病变。”她看向陈雨菲,眼中满是震惊,“小姑娘,你的星见草……提前发现了它。”
——
那天晚上,欧洲代表团留在守藏阁用晚餐。
艾玛特意坐到陈雨菲旁边,不停地感谢她。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等到病情严重了才发现。”她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雨菲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是星见草厉害的……”
艾玛看向那株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的星见草,眼中满是敬畏。
“它很厉害。”她说,“但能让它发挥这种力量的你,更厉害。”
华玥那边也不平静。
汉斯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对未来合作的构想——在欧洲建立联合实验室,共同研发新型丹药,互相派遣学者交流学习……华玥听得头大,却又不好意思打断他。
“华小姐,”汉斯认真地说,“我正式邀请你,来德国访问。慕尼黑大学的药剂学研究室,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华玥愣了愣。
“我……我去德国?”
“是的!”汉斯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天赋,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当然——如果你愿意留在德国,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待遇……”
“汉斯。”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伊丽莎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你这是要挖守藏阁的墙角?”
汉斯脸一红。
“老师,我不是……”
伊丽莎白笑了笑,转向华玥。
“华小姐,汉斯虽然冒失,但他说的是真心话。”她说,“你的天赋,确实值得更大的舞台。不过——”
她顿了顿。
“我想,守藏阁对你来说,不只是一个舞台。”
华玥点点头。
“这里是我的家。”她认真地说,“张哥哥、依依姐、雨菲、还有大家——都是我的家人。”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那就好。”她说,“不过,即使不去德国,我们也可以建立长期的合作。欧洲玄术医师协会,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作为名誉会员,不要求你离开守藏阁。”
华玥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伊丽莎白伸出手,“欢迎你,华小姐。”
华玥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
夜深了。
欧洲代表团已经回酒店休息。
守藏阁的庭院里,月光如水。
华玥、陈雨菲、柳依依坐在药圃边,望着那株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的星见草。
“华玥姐姐,”陈雨菲小声问,“你真的要去德国吗?”
华玥摇头。
“不去。”她说,“但可以和那个汉斯合作。他说可以在德国帮我研究新配方,需要什么药材他们提供,研究出来的成果共享。”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柳依依点头。
“确实是好机会。”她说,“欧洲的药剂学研究,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如果能和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对守藏阁的发展大有好处。”
华玥咧嘴笑了。
“那我以后就是‘国际知名玄术师’了?”
陈雨菲眨眨眼。
“你现在不是吗?”
华玥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雨菲,你太会说话了!”
陈雨菲脸微微一红,低头看向怀里的星见草。
星见草的叶片轻轻晃动,仿佛在笑。
柳依依望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月光洒落。
守藏阁的晨钟,在子夜时分悠悠敲响。
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钟声。
也是——
新的可能,开始的钟声。
——
东南亚某处。
张启云站在一座古老的寺庙废墟前,望着那轮异乡的明月。
怀中的光明之心微微发烫。
它在告诉他——
守藏阁那边,一切安好。
那个总是泡在药炉前的丫头,今天交到了新朋友。
他嘴角微微上扬。
“华玥长大了。”他轻声说。
月光洒落。
远方,有人在望着同一轮明月。
在等他回家。
(第3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