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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把通讯频道调试了一遍。
莉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浪费出发前的精力。”
“是，小姐。”
车队终于开始移动。
塔群的吊装门缓缓升起，外面的晨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金属地面上，亮得有点刺眼。
前方的道路从塔楼下方展开，往山脚那片旧镇区延伸。
车队驶出塔群时，山地的轮廓也慢慢清楚了。
那座镇子半嵌在山里。
并不是完整修在山脚，而是一半城市化，一半仍然保留着旧镇布局。
从高处看，山体像被切开了一道口，城镇和山石彼此咬合。
靠近山顶和半山腰的区域最繁华。
那里有矿业公司改造过的办公楼、宿舍区、升降平台、钢索缆车、封闭运输轨、以及修整得相对完整的广场和体育场。
那一片看上去甚至有点像一座被压缩进山里的现代小城，灯架、路面、广告屏、商业门店、停车区都还在。
只是比真正的城市更紧凑、更垂直，也更像一层层叠起来的蜂巢。
而山脚则是更旧的镇区。
学校、住宅、小卖部、五金店、诊所、修车铺、旧报刊亭、加油站、教堂残骸、社区中心，全都沿着一条唯一的主街展开。
那条街从山脚起，沿着山体慢慢弯上去，像一条被反复擦过却还留着伤痕的脊线。
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混杂。
毕竟是资源型小镇。
因为矿业的繁荣才逐步扩展出更繁荣的区域。
不过依旧有其他的改造。
在战后一段时间，看得出还有人在这里生活，但现在应该完全没有了。
旧世纪的砖木结构与战后重建的预制板楼混叠，还有一些明显是后来粗暴拼接的金属结构。
窗户有的还装着玻璃，有的早就换成了防爆板，墙上能看到几代人的涂鸦、封条、警示、标语和不知哪一批施工队留下的编号。
高处的矿业区还有残存的灯光，而低处的镇街则在雾里像一片沉睡的阴影。
这只是后现代废墟最常见的样子。
不是单纯的毁灭。
而是毁灭之后继续生活，生活之后再被改造，改造之后再残缺。
像一个不断叠加版本的故障记录。
旧的没完全死，新的也没能真正长成，所有东西都卡在中间。
既不像过去，也不像未来，只像一段被拖慢的、早该结束的终曲。
车队在山脚的外缘停下。
第一轮地面勘察会从外围的学校开始。
不是因为学校最重要，而是因为它最适合做基础据点。
学校位于山脚主街的北侧，靠近一块已经废弃的社区广场，旁边就是旧公交站和一片被铁丝网围住的空地。
整栋学校建筑是五层结构，外墙曾经刷过浅色涂料，现在大多剥落，露出底下灰黄的水泥和一层层修补痕迹。
窗户大多破损，教学楼正面还挂着半截校名牌，字迹被雨打得模糊，只能看出最后两个字像是“中学”。
“全员下车。”
我按着耳机发出指令。
二十人的队伍陆续进入战术展开位置。
前排三组做扇形搜索，二组和四组封住侧翼，莉娅留在车队后方的中继平台，我则跟着中线推进，保持与各组的可视和通讯连接。
两台无人机先行升空，沿着学校外围飞了一圈，传回的画面被投到我的面甲内侧。
屏幕里，学校操场中央长着一片灰白色的杂草，跑道已经裂开，篮球架只剩一根歪斜的钢杆，塑胶地面翻卷成一层层像鱼鳞一样的碎片。
教学楼后方有一排半塌的平房，应该是以前的实验室或者教师宿舍。
旁边那栋礼堂样建筑的顶棚已经陷了一块，远看像被拳头砸过的胸腔。
“这里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前排一名队员在频道里说。
“不要随便给出假设的信息。”
“判断是我的任务。”
我回他。
“按既定路线搜。”
“收到。”
我们从山脚这边的校门进去。
校门左侧的石柱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校训，只剩下“求知”、“守序”、“未来”几个字还能辨认。
铁门早就不完整了，一半挂在合页上，一半已经倒在地上，门边堆着碎砖、旧塑料和一层很薄的灰。
进入校园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腐烂。
也不是尸臭。
而是某种潮湿的、带着矿尘和旧木屑混合后的味道，像地下空间长时间封闭后才会有的东西。
“停一下。”
我抬手示意。
三组停住，二组和四组也同步压低了姿态。
前方的教学楼一楼走廊里，有一条极细的黑色痕迹，像是某种黏液拖拽后残留在地砖上的线。
痕迹从大厅一路延伸到左侧楼梯口，沿途还有一些细小的碎屑，像昆虫壳，又像骨粉。
“热源有吗？”
我问。
“没有明显热源。”
通讯里的技术员回道。
“但地下一层有些干扰。”
莉娅的声音从耳机里插了进来，语气平稳：
“下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带头进楼。
教学楼里面比外面更冷。
窗户的碎口让风在走廊里来回穿行，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
教室门大半敞开着，里面的桌椅歪斜堆在一起，有些桌面还保留着当年的涂鸦和铅笔刻痕。
黑板裂了一角，粉笔字已经看不清，只剩几道白线，像某种被擦掉的公式。
队伍一路上行到二楼。
二楼教室的墙上挂着已经褪色的世界地图，地球仪半碎在讲台边，几十年前的标本橱柜也还在，只是玻璃早就破了。
走廊拐角处堆着一团发黑的布，远看像垃圾，近看才发现那是某种生物巢穴的外壳。
外壳是半透明的，层层叠叠，里面隐约有白色细丝状的东西在慢慢蠕动。
“准备接触。”
我说。
队员们立刻展开。
最高规格的动能步枪被抬起来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机械噪声。
枪身像是黑灰色的合金骨架，握把与枪托都做过人体适配，瞄具上三档的输出指示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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