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馆驿,嵬名仁忠面色沉郁步履急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躁与忧虑,杨守素亦是神色紧绷紧随其后。
二人径直走入完颜阇母的院落。
完颜阇母面色愠怒,见嵬名仁忠二人神色匆匆、面色凝重,心头瞬间一沉,“濮王殿下,莫不是宋人又提了什么过分的条件?”
嵬名仁忠怒气冲冲,语气沉厉:“何止过分,简直是贪得无厌!宋人不仅要我大夏退出天德军至宁边州一带,还要逼迫我朝割让石、龙、洪三州!”
“什么?!”
完颜阇母满脸震惊,厉声呵斥,“简直欺人太甚!宋廷漫天要价,没有半分议和诚意!依我之见无需再谈,你我各自归国整军备战便是!”
“宋人看似强盛,实则内忧未彻底根除,未必敢与我们长期耗战!”
嵬名仁忠眉头紧锁,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宋军已非昔日孱弱模样,贸然重启战端我们未必能讨到半分便宜。”
“康王赵构已亲口承认与耶律大石暗中达成盟约,辽部残兵尽数投靠大宋为其所用,如此一来北疆局势彻底倾覆,我们联手制衡大宋的胜算又少了几分。”
一旁杨守素适时补充,语气焦灼:“宋帝雷霆清算蔡京、童贯一众权臣,查抄各家巨额家财,眼下国库充盈、钱粮富足,兵锋正盛,我大夏粮草耗损严重,根本耗不起!”
完颜阇母眼底怒火渐敛,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一丝质问:“听濮王这番话是打算忍痛妥协,将石、龙、洪三州拱手割让给大宋?”
“绝无可能!”
嵬名仁忠断然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石、龙、洪三州乃我大夏屏障,三州若失大宋兵马便可直入夏境,此乃亡国之危,断然不可割让!”
“我以回国请示为由拖延半月,此时前来是想问问贵国的态度,半月之内必须定计破局化解此次危局!”
“哼!我的态度就是接着打!软弱只会让宋人骑在头上!”
嵬名仁忠忧心忡忡,“可在战场上我们讨不到便宜!若是败了,宋人只怕会提更过分的条件。”
完颜阇母面露讥讽,“不想割让又怕开战,濮王不如去寺庙道观求神拜佛祈祷宋帝大发善心。!”
嵬名仁忠有些尴尬,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完颜阇母接着道:“今天宋人敢开口要石、龙、洪三州,过几年国力更强就会索要夏州、盐州、韦州,你们考虑清楚后果。”
嵬名仁忠一脸纠结,“真的要开战?”
“当然,宋人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软弱只会被对方骑在头上。”
“战败的后果你有没有考虑过?”
“哼!胜败乃兵家常事!若真的战败将燕云还给宋人便是,反正是白捡来的,若是胜了就轮到我们提条件。”
嵬名仁忠长叹一声,“只能如此了,不过此事必须悄悄进行,不能让宋人察觉。”
完颜阇母点头:“我已遣细作潜入宋境打探军情布防,待时机成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宋军要塞,再以势压人与宋廷谈判。”
嵬名仁忠沉吟片刻,皱眉道:“如此一来与宋国的关系便彻底破裂,日后恐无转圜余地。”
完颜阇母冷笑道:“濮王殿下,宋人步步紧逼,若再退让你我两国基业都将岌岌可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
嵬名仁忠见完颜阇母态度坚决,唯有应允。
“好!便依你所言,我马上派人禀告国主,这次是不是该合兵一处先夺一城?”
完颜阇母愣了下,果断摇头,“攻城伤亡太大,即便拿下也守不住,边境宋军武器精良,与他们正面交手讨不到便宜。”
嵬名仁忠满脸疑惑,“不合兵,不攻城,不正面交战,那我们打什么?”
完颜阇母露出一丝笑意,“我们避开大城和要塞,只劫掠小城或村庄城镇。”
嵬名仁忠眼睛一亮,“此计倒是不错,不过只能骚扰无法让宋国伤筋动骨。”
完颜阇母笑着道:“我们的目的是以战促和,宋军疲于应付,耗不下去自然会退让求和。”
嵬名仁忠恍然大悟,“以战促和……我明白了!让宋军在边境疲于奔命,消耗他们的粮草和兵力,待他们支撑不住自然会回到谈判桌前!”
“只是如此行事,如何确保不与大宋主力正面冲突,又如何保证劫掠时自身安全?”
完颜阇母瞥了嵬名仁忠一眼,“如何劫掠边境还需要我教?”
嵬名仁忠有些不悦,“完颜都统,没必要冷嘲热讽,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群策群力才能对抗宋国。”
完颜阇母眉头一皱,明白这个时候不是与嵬名仁忠闹矛盾的时候。
他负手踏在青石砖上,眼底满是久经杀伐的狠厉,“挑选军中最善奔袭的轻骑组建劫掠队伍,各支千人以内分散行动。”
“你们袭西路宋境村镇,我大金铁骑扰燕云沿线,专挑守备薄弱的坞堡、村镇下手,抢粮草、烧囤仓、掳牲畜,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完颜阇母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底气:“宋军兵力铺得太散,援兵调过来少则三五日,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已退回国境之内。”
杨守素在一旁细听,低声开口:“若宋人恼羞成怒,直接出动进攻朔州、大同府等重镇怎么办?”
完颜阇母嗤笑一声:“他们若是大举攻城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撤退保存实力。”
“宋军战线拉长,粮草转运压力倍增,占了城池还要分兵驻守,我们可袭击的地方就更多了。”
嵬名仁忠细细权衡,心头的纠结消散大半,只是仍有顾虑:“骚扰只能拖时日,万一宋帝铁了心不惜代价硬扛消耗,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完颜阇母摇头道:“赵楷虽抄了不少家财充盈国库,可养兵、赈灾、修缮城防处处都要花钱,千里边境日日告警,粮草损耗、士卒奔波、民夫征调日复一日堆积起来,他们家底再厚也扛不住长久虚耗。”
“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磨到他朝堂文官叫苦、粮库见底,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他们内部就会产生分歧,和谈的条件自然会降低。”
嵬名仁忠缓缓颔首,眼底终于透出几分亮色:“这般打法的确比正面硬碰稳妥太多,折损极小牵制效用极大,只盼这一番疲敌之计能逼宋帝收敛野心。”
完颜阇母冷冷一哼:“赵楷野心勃勃想要割裂你我两国,唯有打得他们疲惫不堪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此事敲定便各自暗中调度,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