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家的仆人还没走出家门,就愣住了。
大门外,两道人影正站在夜色里。
一个是叶赫那拉府的大管家,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双手拢在袖中,下巴抬得老高。
另一个是乌拉那拉夫人。
她衣着完好,甚至连鬓边那支赤金簪子都还在原处。
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费扬古大人。”
大管家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叶赫那拉家,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
费扬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垃圾?
他的夫人,被人当着下人的面,叫垃圾?
乌拉那拉夫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大管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既然您不想结这门亲——”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那傲慢的姿态让人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我们大人说了,那就明日朝堂上见。”
话音落下,他连礼都不行一个,转身就走。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老爷。”乌拉那拉夫人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费扬古那一声呵斥堵了回去。
“还不回屋,丢人现眼的东西!”
费扬古狠狠瞪了夫人一眼,甩袖就往正堂走。
…
“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魏嬿婉声音发紧,一双眼小心翼翼地瞟着愿玲的神色,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弘历已然被寻回,等他彻底清醒,第一个要报复的,必定是愿玲。
她一听说这件事是愿玲做下的,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
愿玲忽然上前,双手稳稳按住魏嬿婉的双肩,目光锐利如刀,“嬿婉,果郡王没死,对不对?”
魏嬿婉一怔,“……没、没死,还好好在别院里管着呢。”
愿玲听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很好。那明天就是皇上的死期。”
“???”
魏嬿婉当场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愿玲却不多解释,指尖微微一收,眼底翻涌着算计与狠厉。
她即刻调动起费扬古交给她的,埋藏在宫中多年的暗线。
她可没忘记——
这深宫里头,还留着一个受尽恩宠,却痴恋果郡王近乎疯魔的女人。
多方运作之下,一封带着特殊药物的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叶澜依的手中。
叶澜依打开信的瞬间便闻到了一股异香,但她没有在意,低头阅读着信上的文字。
信上愿玲威胁道,“明日若见不到皇上死讯,果郡王便身首异处。”
落款处,静静压着一朵干枯的合欢花。
叶澜依指尖猛地收紧,干枯的花瓣被捏得碎裂。
她感觉脑子一瞬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却只当是自己情绪过大导致的。“不行,王爷就在青樱手里,她不能用王爷的命做赌注。”
反正,她本就一直在暗中帮甄嬛,给胤禛的汤药里掺着慢毒。
既然皇上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能给王爷换一条生路。
叶澜依猛地抹掉眼泪,眼底最后一点柔情尽数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狠绝。
说干就干。
她抬手召来贴身侍女,声音冷得像冬日寒水,“去,把本宫日常伺候皇上的那盏参汤,重新备上。”
顿了顿,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把那汤的料,都给加足了。”
当晚,皇上驾崩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穿了整座紫禁城。
罪魁祸首叶澜依,被裕妃的人当场按在原地,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本就是愿玲与裕妃早已敲定的交易。
用胤禛一条命,换魏嬿婉嫁给五皇子,稳稳坐上皇后之位。
至于裕妃事后会不会反悔……
愿玲从一开始就没把赌注全押在别人的良心上。
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她向来是两手准备。
裕妃肯守约,一切好说;若是她敢中途变卦、反咬一口。
那谋逆弑君的乱臣贼子之名,便会顺理成章地,安在五皇子头上。
裕妃看着手下从五皇子暗阁中搜出来的龙袍,狠狠的闭了闭眼。
“罢了,魏嬿婉当皇后总比青樱这个疯子乱来强。”
托愿玲的福,五皇子登基提前登基,宜修也能从景仁宫放了出来。
宜修召见愿玲与魏嬿婉入宫,她面色复杂的看着愿玲。
“青樱啊,你真的不想入宫吗?”
她还是有点意难平的,从她当上皇后,家族对她的期许就是一句话,那就是让她为乌拉那拉家再添一个皇后。
如今在她看来皇后之位唾手可得,而愿玲就这样轻易的让给别人。
“太后娘娘,嬿婉是我的妹妹,有她这个五皇子中意之人做皇后,不比我这个不如圣母皇太后的心意的人做皇后好。”
魏嬿婉听了愿玲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
闻言,宜修看了一眼,相依在一起的两人,幽幽的叹了口气,“是本宫着相了。”
…
大清惯例,皇帝要亲政,必须在娶妻后。
为了让自己儿子早点掌权,裕太后日夜不休的敲定了,迎娶皇后的流程。
这次,魏嬿婉不是被后宫嫔妃笑话的,宫女爬床的贱人,而是堂堂正正从大清正门抬进来的嫡皇后。
此后两年,前朝后宫皆知皇上独宠皇后,后宫除皇后外,再无其他女人。
…
两年后,长春宫内。
嫁给内阁大学士的阿箬与愿玲二人并排而坐。
阿箬有些心疼的望向面色如常的魏嬿婉,“皇后娘娘,您别伤心,皇上对那女人只是一时兴趣。他还是最喜欢您的。”
愿玲听见一直说话刻薄的阿箬安慰魏嬿婉,轻笑出声,“看来和大人对阿箬的确是不错。”
“主子。”听到愿玲的调侃,阿箬羞红了脸。
魏嬿婉抬手掩唇轻笑,“阿箬,你也太看轻我了。”
趁阿箬不解的我们时候,她转眼看向愿玲,“姐姐,你说我们朝儿该取个什么年号好?”
愿玲弯起唇角,正要开口,宫中的丧钟便响了。
“皇后娘娘,皇上驾崩了。”弘昼身边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
魏嬿婉赶到乾清宫时,裕太后正对着害死弘昼的几个小宫女拳打脚踢。
“太后娘娘!”魏嬿婉轻声阻拦道。
裕太后猛地回头,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绝望,死死盯住魏嬿婉。
“是你……是你们这群毒妇!当年先帝便是这般惨死,如今连弘昼也……你们好狠的心!”
被裕太后如此泼脏水,魏嬿婉丝毫不慌。
“裕太后伤心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来人,带她回寿康宫静养。”
魏嬿婉做了这么多年得宠的皇后,后宫上下基本都被她握在了手里。
她一声令下,裕太后便被几个粗壮仆妇压回了福康宫。
顺利解决裕太后,前朝对魏嬿婉也不是难事。
魏嬿婉亲自下了懿旨封阿箬的夫君为柱国大臣,并且帮自己儿子娶了富察琅嬅做了皇后,得到富察家全部都支持,稳坐皇位。
这对前世的情敌,这辈子却因为奇怪的原因,做起了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