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第八殿都市王府。
这座往日里虽不及秦广、阎罗等殿威严煊赫。
却也自成格局、鬼吏穿梭、阴兵巡弋的阎君府邸,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中。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前一刻,府中留守的判官、鬼吏、阴兵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合众地狱相关的文牍琐事,或是借着都市王的威名,享受着远超同侪的权势与供奉。
下一刻,整个都市王府,便被五方鬼帝威压、十殿阎罗法旨以及地府最高戒严令的恐怖气息,彻底锁定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鬼门关守军的例行通传。
数道远比寻常阴阳路稳固、宽阔的幽暗通道,直接在都市王府外围的虚空中洞开。
率先涌出的,并非阴兵,而是十二镇守使中,以“镇狱”、“锁魂”闻名的钟无赦、徐天旭麾下最精锐的“黄泉卫”!
这些身披玄黑重甲、面覆恶鬼面具、气息冰冷如万载寒铁的甲士,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甫一出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都市王府外围所有要害位置,布下了隔绝内外、镇压灵机的“绝阴大阵”。
阵法光芒升起的瞬间,都市王府内一切通讯、传送手段尽数失效,彻底成为一座孤岛。
、紧接着,是十大阴帅直属的、装备最为精良、杀气最盛的“酆都禁卫”。
他们手持刻画着地府律令的拘魂锁链与打鬼神鞭,在数名气息强横的鬼将率领下,如虎入羊群,分成数股洪流,径直撞开都市王府那雕刻着百鬼夜行图的巨大门户,沉默而高效地涌入府中每一个角落、每一重殿宇、每一处密室。
“奉五方鬼帝法旨,十殿阎罗共判!”
一名身披血色披风,面容冷硬如铁的鬼将悬浮于都市王府正殿上空。
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传遍府邸每一个角落。
“叛逆都市王黄中庸,盗取生死簿,祸乱阴阳,意图不轨,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今奉令,查封都市王府,捉拿一切涉嫌结党营私、附逆谋叛之党羽!
所有府中属员,原地跪伏,卸甲弃兵,不得反抗!
违令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魂魄打入铁围山,永受风雷之苦!”
这冰冷无情,充满不容置疑意志的宣告,如同九天雷霆,劈在了每一个都市王府所属的魂魄深处。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随即是刺骨的冰寒与无边的恐惧!
都市王……叛了?
还盗取了生死簿?
这怎么可能?!
可那弥漫天地的鬼帝威压,那杀气腾腾的酆都禁卫和黄泉卫,那高悬于府邸上空、代表着地府最高意志的拘捕法旨虚影……
无一不在证实着这残酷的事实。
“不!冤枉!我是忠于地府的!”
一名隶属都市王府的副判官惊恐大叫,试图辩解。
“拿下!”
领队的鬼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数名酆都禁卫如狼似虎地扑上,特制的拘魂锁链瞬间将其捆成粽子,锁链上符文闪烁,立刻封禁了其一切法力与言语能力。
也有少数黄中庸真正的心腹死党,或是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劫的鬼吏阴兵,在最初的惊骇过后,悍然发动了反抗。
一时间,府邸各处鬼气爆发,阴风呼啸,术法光芒闪烁。
然而,反抗是徒劳的。
来袭的酆都禁卫与黄泉卫,乃是地府最精锐的力量,平均实力远超都市王府的私兵,更有备而来,配合默契。
而更多的府中属员,在确认消息属实,又见大势已去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丢下兵刃法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只求能从轻发落。
战斗,或者说清剿,结束得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都市王府已被彻底控制。
所有反抗者被当场格杀,魂魄被特殊容器收起,准备投入更深层的地狱。
其余大小鬼吏、阴兵、仆从,总数超过三千,全部被拘魂锁链串起,封禁法力,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集中拘押在府前的巨大广场上,个个面如死灰,魂体颤抖。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十殿阎罗各自派出了最得力的、精擅审讯、洞察人心的判官与鬼差。
五方鬼帝亦遣来了深谙搜魂秘法,能辨真伪的使者。
甚至孟婆庄,也派出了两位手持“忆尘纱”、能照见过往片段痕迹的资深孟婆族人。
黄泉司与轮回司的查账,验迹高手更是早已就位。
这座昔日象征着第八殿阎罗无边权柄的府邸,迎来了地府有史以来最彻底,最严酷的一次“清洗”。
从正殿到偏殿,从书房到密室,从库房到私狱,每一块地砖都被撬开检查,每一面墙壁都被法术探查,每一件物品都被记录、鉴定。
堆积如山的文牍、账簿、玉简被飞速翻阅,任何与“生死簿”、“江城水域”、“邪法”、“私军”、“逆谋”等关键词相关的记录都被单独列出。
而那些被拘押的叛党,则被分批押往不同的阎罗殿,接受最严苛的审讯。
在秦广王的“孽镜台”前,谎言无所遁形。
在楚江王的“剥衣亭”前,秘密难以隐藏。
在宋帝王的“刮舌犁”下,阴谋被层层剥离。
而在阎罗王包拯那冰冷如铁、明察秋毫的审判目光下,任何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更遑论,还有来自五方鬼帝麾下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搜魂炼魂之术。
惨叫、哀嚎、忏悔、求饶、攀咬……
各种声音在地狱深处回荡。铁与血,魂与火,构成了这场清算的主旋律。
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地府这台庞大的、冰冷的统治机器,一旦真正启动其惩罚程序,所展现出的效率与冷酷,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彻底胆寒。
仅仅三日。
短短三日,在各方不遗余力、甚至有些酷烈的手段下,关于都市王黄中庸的一切,便被查了个底朝天。
其罪行,比薛礼急报中所言,更加详尽,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经查,叛逆黄中庸,自三百年前,便生不臣之心,暗结党羽,其心可诛!”
“其于百年前,利用执掌合众地狱、巡查部分阳间水域之便,开始秘密布局,于阳间江城水域之下,以古战场煞气为基,布下九幽噬灵大阵,窃取阴阳交界处散逸之灵机、生魂,以秘法炼制,图谋不轨!”
“其于十七年前,利用职务之便,盗取生死簿副册一页,并以此为契机,勾结守护生死簿正册的鬼吏,以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之秘术,历时数载,终将生死簿正册盗出,藏匿于江城水域大阵核心,并不断以生魂、阴煞祭炼,意图初步掌控!”
“经其心腹鬼判、掌刑司主等十七名核心党羽供述,及搜魂所得记忆碎片印证,叛逆黄中庸之最终目的,乃是以生死簿为核心,配合其暗中培育的鬼军、邪法,在关键时刻颠覆地府现有秩序,于阴阳缝隙间,重开所谓幽冥新天,自立为幽冥天主!
其甚至妄图彻底炼化生死簿,以其无上权柄,重塑轮回规则,使地府成为其一家之私器!”
“其府中密室,搜出大量违禁邪法玉简,包括万魂血祭术、窃阴转阳大法等早已被地府明令销毁的禁术。、
库房之中,私藏军械、阴兵甲胄、战略物资,远超其阎君配额百倍。
其掌控的合众地狱部分区域,已被其暗中改造,成为培育鬼卒、试验邪法的秘密基地!”
“叛逆黄中庸,所犯之罪,实乃地府成立以来,前所未有之重!
其罪一,背主弃义,窃据高位而谋逆。
其罪二,盗取至宝,动摇地府根基。
其罪三,私炼生魂,祸乱阴阳秩序。
其罪四,暗结私军,图谋不轨。
其罪五,妄开邪天,颠覆轮回纲常!
其罪滔天,罄竹难书,万死难赎其万一!”
当这份由八殿阎罗、五方鬼帝使者、黄泉司、轮回司、孟婆庄等多方联合勘验、审讯、查证,最终汇总而成的、厚达三尺、字字血泪、触目惊心的最终罪状。
被呈送到酆都城最深处,呈送到那位统御地府、至高无上的酆都大帝御案之前时,整个地府最高层,彻底震怒了。
如果说之前薛礼的急报如同惊雷,那么这份详尽的罪状,便是将惊雷化作了焚天的怒火!
秦广王怒而摔碎了最心爱的玉圭。
楚江王气得三昧阴火从七窍中喷出,烧毁了大片殿宇。
宋帝王闭门三日,再出现时,眼中寒意几乎冻结虚空。
仵官王悲悯不再,只剩凛冽杀意。
阎罗王包拯,更是直接请出了尘封已久的“龙头铡”,悬于殿外,以示对此等叛逆,当施以极刑!
五方鬼帝震怒,联名下诏,宣布剥夺黄中庸一切神职、爵位、封号,其名讳从地府一切典册中抹去,其影像从诸殿壁画中消除,其存在本身,成为地府最高禁忌!
并严令前方征讨大军,务必生擒此獠,押回地府,接受万鬼噬心、雷火炼魂、永镇无间之刑!
十殿阎罗,联名上表酆都大帝,请以最酷烈之法,严惩叛逆,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自此,地府再无“都市王”之位,十殿阎罗,去其一,仅余九殿!
黄泉司十二镇守使,轮值鬼门关,杀气冲霄,誓言绝不让任何叛逆余孽逃脱。
孟婆一族,叹息摇头,在奈何桥头,为那注定永堕地狱的叛逆,提前备下了一碗“永忆汤”,喝下此汤,将永世铭记痛苦,不得解脱。
十大阴帅,摩拳擦掌,二十万阴兵早已陈兵阴阳路,只等前方薛礼与鬼帝使者稳住阵脚,便要倾巢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叛逆一切痴心妄想!
曾经显赫一时、权倾地府一方的都市王府,如今已是门庭冷落,鬼吏尽囚,阴兵全换。
象征着第八殿权柄的印玺被收回,殿宇被贴上密密麻麻的封条,由酆都禁卫与黄泉卫共同看守,等待进一步的处置。
唯有那高悬的“都市王府”匾额,在阴风的吹拂下,发出嘎吱的哀鸣,仿佛在诉说着一位阎罗的彻底坠落,与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代阎君,都市王黄中庸,以最不体面,最罪孽深重的方式,彻底落幕。
而他引发的风暴,还远未平息,正随着地府滔天的怒火与铁血的意志,涌向阳间,涌向那江城水域,等待着他的,将是整个幽冥地府,最无情、最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