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不是天眼的冷漠裂痕。
是被一只手从中间撕开的——云层翻涌，露出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天穹。
那道白衣身影站在裂痕中央，高万丈，面目模糊。苏明宸一眼就认出了他。
叶新。
坠神岭幻境中，他亲手救下的那个少年残魂。
此刻，他站在天穹之上，俯瞰众生。
苏明宸脑子里一片空白。
虚无界不是幻境。那面万界壁垒的投影，那些九渊塔裂痕中闪过的无数平行画面——徐阳天帝的眼睛，玄仙陈星——不是幻象。
是真的。
他真的去过那里。真的救过叶新。真的把无忧门交给了他。
一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识海——
不是他改变了过去。是过去，本来就是这样。
他的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因果，都早已刻在时间长河里。
就在这时。
嗡——
一股黑气从身侧涌来。
苏明宸猛然转头。
司徒瑶浑身颤抖，黑气从她指尖溢出，不是一缕，是成片成片地涌。像墨汁落入清水，迅速蔓延。
“明宸……我好难受……”
她拼命压制，可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
“瑶儿！”
苏明宸祭出安魂古道铃铛。叮——金光笼罩司徒瑶。
没用。
黑气没有停。
从掌心涌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到全身。
她的眼睛变成纯粹的黑色，瞳孔深处有幽光翻涌。
嗤——
衣物撕裂的声音。
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她肩胛骨处猛然展开。
翼展三丈，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燃烧着深渊般的火焰。
满堂哗然。
宾客惊恐后退。谢家子弟拔出法器，将谢倾城护在身后。
谢擎天脸色铁青。
谢雪儿却从椅子上站起来，银眸中满是兴奋。
“哥哥，你快看——那是不是恶魔之翼？真的有这种东西啊？”
苏明宸立刻释放天道棋盘，控制住两人的世界。
司徒瑶浑身颤抖，黑气在她周身翻涌。
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苏明宸伸手，握住她的手。
嘶——
黑气触碰到他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缠上来。
“瑶儿，看着我。”
司徒瑶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疼的茫然。
“明宸……我不知道怎么了……控制不住……”
苏明宸咬了咬牙。
“那咱们就不控制了。”
司徒瑶眼神一滞。
“不用控制。”他又说了一遍。“让它出来。”
司徒瑶闭上眼，不再压制。
轰——
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人吞没。
恶魔之翼完全展开，翼尖触碰到两侧廊柱，石柱表面瞬间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
谢府所有人屏住呼吸。
谢倾城站在人群后方，手里还捧着那盏琉璃灯。
她看着司徒瑶身后那对恶魔之翼，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明宸方才说的话——
“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她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灯焰，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认命了，又像释然了。
天穹之上。
那道白衣身影微微低头。
目光穿过云层，穿过谢府的屋顶，落在司徒瑶身上。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暗金色光芒。
他在看她。
“恶魔之翼。居然是一只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从天上落下，像雷霆，又像叹息。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苏明宸身上。
“你能控制住她。很好。”
沉默了一息。
“苏明宸，上前听封。”
苏明宸抬头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看着那张模糊却熟悉的脸。他没有动。
“叶新。”
天穹之上，那道身影微微一震。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你知道这个名字？”
声音落下来，不像雷霆了。像一声很旧很旧的叹息。
“当然记得。”
苏明宸的声音清晰无比。他一道困仙阵，困住异变的司徒瑶，遁上云端，与帝君对视。
“玄仙陈风里，是我帮你吸干了他的功力。”
他轻微躬身了下。
“是我救过你的残魂。是曦公主传音让你吸收功力。是我把无忧门亲手交给你的。”
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记得吗？”
叶新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容带着跨越漫长岁月后的疲惫。
“原来是你去了三万年前。”
他顿了顿。
“不过，你说反了。你没有救过我——是我救了你。”
苏明宸怔住。
“那一战，陈风里要杀的人，是你。我吸收他的功力，是因为我要救你。曦公主传音给我，是因为她知道，只有我能杀了他。”
叶新的声音很平静。
“你把无忧门交给我，不是因为你信任我。是因为你当时，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苏明宸的脑子一片空白。
对上了。全对上了。
“那虚无界……”他的声音发干，“真的是三万年前？”
“虚无界？”叶新打断他。
“肤浅。那就是一个时光通道。曦公主道心破碎，打开了一个通道而已。”
他叹了口气，“这是为了后世修士追溯因果、窥探命运而开辟的秘境。”
“你进去过。见过过去，也见过未来。”
未来。
苏明宸想起那面灰白色的万界投影石壁。
想起司徒瑶举着虫剑刺向他后心的那一幕。
“你看见的那些，”叶新语气放缓，“有一些已经发生了。有一些还没有。可它们都会发生。因为你看见过。”
苏明宸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看见过，所以会发生。
这不是预言，是因果。
“苏明宸。”
叶新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帝看在你与我的因果份上，给你一次机会。天界金仙议会联名上奏，天道本源降下敕令——”
他顿了顿。
“封你为巡天御史，统领凡间修士，监察下界秩序。即刻赴任，不得有违。”
苏明宸笑了。
“如果我说不呢？”
“你知道后果。”
“知道。”苏明宸依然语气平静。“形神俱灭。”
沉默。
“叶新。不管怎样——是你欠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松。
“现在，你要杀我吗？”
天穹之上，那道白衣身影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这次，本帝不杀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幅画被水浸泡，颜色一层一层褪去。
“但你，想好怎么了却，你与这只恶魔的因果吧。”
天空的裂痕缓缓合拢，暗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
云中传来最后一句。
“苏明宸。如果你解决不了她——本帝不可能次次手下留情。”
裂痕合拢。
天空恢复了清明。
阳光洒落，照在谢府的红绸上，照在满堂宾客惊魂未定的脸上，照在司徒瑶身后那对漆黑的恶魔之翼上。
苏明宸一步跨回院中，解除困仙阵。
“瑶儿。收回它。”
司徒瑶靠在他怀里。
那对漆黑的羽翼垂落下来，像一面巨大的披风，将两人笼住。
她的心跳从狂乱一点点平复。
“明宸……他走了吗？”
“走了。”
羽翼轻轻颤抖着，缓缓收拢，缩回她体内。
苏明宸收紧手臂。“不管是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他将司徒瑶收入混沌归元葫芦，转身看向谢府众人。
满堂宾客仍惊魂未定。
谢倾城站在人群中，手里捧着那盏琉璃灯。
她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苏明宸对她点了点头。
又对着谢家家主说道：“本尊还有一事，你府中关押着我的一只灵宠。”
他没有顾及谢倾城的眼色。
继续道：“还望阁下归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