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长给岩村长打了电话:“老岩呀,这几伙看玉石的凑到一块儿了。”
“明天我和张书记陪着他们一块去村子里,你那边提前做一下准备。”
岩村长的话里带着激动:“王县长,这事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安排人,明天一定接待好……”
这天下午,石头城招待所一间普通客房,窗帘半拉着,遮住外头午后的日光。
房间里摆着一张旧木方桌,三把椅子,气氛本就有些压抑。
这间房是琉璃厂陈师傅的住处。
有人轻声敲门。
房门被推开,刘振军大步走了进来。
一米八的大个子,蓝色工装洗得干干净净,肩膀宽阔,进门先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那双眼睛扫过屋内两人,飞快地把阿水、陈敬山打量一遍,心里已经暗自掂量对方的分量。
“阿水老板,陈老师傅,久仰。”刘振军主动伸出手,礼数做得十足。
阿水伸手和他握了握,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淡淡开口:“刘业务员,来了,坐吧。”
陈师傅和他简单握了手之后,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开口说道。
“今日约你过来,是想聊聊玉石原料的事。”
刘振军坐下,双手搭在桌沿,笑意不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阿水,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陈师傅,您客气了。”
“我们平东墩头玉器加工厂,是社队集体厂子,按规矩只能承接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调拨的料子,做来料加工。”
“对外,我们只谈公家的外贸业务。”
这话是先把自己摘干净,潜台词却在暗示:私下的事,可以另谈。
陈敬山没有插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刘振军脸上。
他干了一辈子玉器,见过太多跑江湖的生意人,眼前这人看着和气,骨子里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阿水心里明白对方的套路,没有绕弯子,缓缓说道:“刘业务员,我明白你们厂子的制度。”
“陈师傅和我搭伴儿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翠石崖村的那批料子。”
“我觉得先给你打个招呼,有什么话放到明面上说,免得以后伤感情。”
说到这里,阿水示意了一下。
坐在桌旁的陈师傅伸手,把公文包掀开一角,露出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边角,并没有完全拿出来。
刘振军眼神微微一动。
北京琉璃街玉器生产合作社,那是京城有名的集体玉器单位,手里握着外贸加工的路子。
他心里瞬间转开了算盘:一边是北京的集体合作社名头,一边是自己平东墩头的加工厂子。
看来自己是小看这些人了,这是不打算让自己插手。
当时自己的想法有些简单了,想着不管这批石料被谁买下来。
若是把这批原石对接上,料子送到自己厂里加工,成品走外贸出口,这里面的油水、门路,可就大了。
可是现在人家不愿搭理他,也没有立刻应承什么。
刘振军也不生气,笑着问道:“阿水先生,介绍信是真的不假。”
“翠石崖村的原石,究竟会卖给谁?咱们根本就不知道。”
“我过来只是为了看一下,你的意思我明白,私人收购原石是投机倒把。”
“这个风险,真要是落在我的头上,我可是担不起。”
这是摆明立场,同时也是试探,探探陈师父的底细,看看背后有没有坑。
陈师父神色平静:“料子是人家翠石涯村老辈人传下来的,我们的收购手续有北京合作社的名义背书,手续上可以做到合规。”
“我们是带着真金白银过来的,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们都能接受。”
这话把内里的猫腻摊开了大半。
如果人家这样说,刘振军还听不懂,那就是有些太侮辱人了。
很显然,陈师傅就不想让刘振军插上这一手,于公于私都不可以。
如果你敢私下里弄一些小动作,这位陈师傅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击回去。
最明显的就是告你一个投机倒把,因为你刘振军所谓的厂子真的不具备收购玉石的条件。
至于你刘振军说的所谓替上游厂子寻找货源,这个借口就不要提了。
因为陈师傅他们是带着钱来的,只要不太离谱的话,人家根本就不可能给别人机会。
刘振军讪讪的笑了笑,他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振军居然找了一个十分别嘴的借口。
“陈师傅,你也不用生气,我也不是非要购买这批玉石。”
“我总不能因为你们三言两语,我掉头就回去吧?”
“我可是翠石崖村的岩师傅,特意聘请过来帮他掌眼的。”
“毕竟我常年天南海北的走,对于玉石交易的价格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岩师傅希望我过来,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的。”
屋内这几人也听出来了,刘振军有些生气,但是人家说的并没有毛病。
因为现在刘振军把自己的位置调换了一个地方,最初来的时候,他是收购玉石的商家。
现在他的位置是翠石崖村手工老匠人帮忙寻找过来帮忙掌眼的,也就是帮忙把关的。
虽然你们说我现在没有正常手续购买这批翡翠原石。
那我就不买了。
但是你们买,我可以帮忙定价,至于价格定到哪里,那就看我的心情了。
想通这里,刘振军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居然掏出烟,自顾自的吸起来。
一旁的陈敬山也听明白了刘振军威胁的意味,这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刘同志,我是琉璃街玉器合作社退休的匠人。”
“这次受委托过来,专门负责原石鉴定。”
“料子的好坏,绺裂、水头,以及价格,我都可以把住关。”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什么事情都适可而止最好,原石的价值到底值多少,咱们心中都有数。”
“我不希望你陷的太深,毕竟这个行业就这么大。”
接着陈师傅看了一下阿水,语音完全冰冷下来。
“阿水是我的子侄,他们家在国内投资已经超过了5个亿,我不想让他看到你太为难我。”
“阿水是一个念旧的人,他的脾气可不太好。”
刘振军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的眼神中有了明显的畏惧。
毕竟这个年代万元户都是非常少见的。
在国内投资了几个亿的家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没有人敢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