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嘉平五年,大明嘉靖二十五年,九月九日。
清晨。
一列通体漆黑、车头喷吐着浓烈白汽的蒸汽机车,正伴随着沉闷而规律的机械轰鸣声,如一条钢铁巨龙般驶入金山火车站。
这列火车没有挂载任何客运车厢,只有几节加装了厚重装甲、由精锐绣衣卫把守的保密车厢。
来自神洲大明的正使、鸿胪寺少卿沈炼,带着十余名随从,提着沉甸甸的红木国书匣,在圣明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步履匆匆地登上了前往上都的特快专列。
经过两日两夜的疾驰,专列稳稳停靠在上都东站。
沈炼来不及休整,只是简单换上正式的官服,便被直接迎入了巍峨的圣明紫禁城。
此时正值奉天门早朝。
“神洲大明使臣沈炼,叩见圣明嘉平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炼身着神洲大明皇帝御赐的斗牛服,手捧国书,在礼官的赞唱声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平身。”
龙椅上的嘉平帝朱厚烽微微抬手,神色温和地说道。
沈炼起身后,双手将那份《嘉平五年通商贸易国书》高高举过头顶。
司礼监太监王锦快步走下丹陛,接过国书,呈递到朱厚烽案前。
朱厚烽随手翻阅了一下,这份国书无非是请求扩大两国在工业制品方面的贸易额度,言辞恳切,皆是公对公的套话。
“沈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朱厚烽将国书放在案上,温言抚慰道:“贵朝皇帝的心意,朕已明了。通商贸易乃两国互利共赢之举,朕会让户部与礼部尽快拟定章程,与贵使对接。”
“谢陛下隆恩!”
沈炼再次躬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外交觐见即将结束时,沈炼却深吸了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个大拇指粗细的紫色圆筒信函。
他神色肃穆,双手将紫色圆筒信函举起,朗声道:“启奏陛下,除了通商国书,我朝皇帝还有一封私信,命臣务必呈交陛下。”
此言一出,奉天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顿时微微一愣。
两国皇帝之间的私信?
这在两国的外交礼仪中可是极为罕见的。
上一次似乎还是炎明永熙皇帝朱高煦给圣明乾熙皇帝朱高燧写过私信。
这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自那以后,两国皇帝借外交使臣之手,互通私信的事,极少发生。
“呈上来。”
朱厚烽的目光微微一凝,轻轻颔首道。
他看着沈炼手中举起的那个紫色圆筒信函,心中隐约升起一丝预感。
王锦走下台阶,接过圆筒信函,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卷起来的信笺,双手呈到了朱厚烽面前。
朱厚烽接过信笺,展开一看,眉头顿时微微挑起。
只见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但称呼却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烽弟如晤……”
朱厚烽与神洲大明的嘉靖帝朱厚熜,论辈分是同辈,论年纪的话,朱厚熜确实比他年长一岁。
他们小时候还曾多次一起在朱高燧的膝下玩耍。
朱厚熜私信中的这声“烽弟”,瞬间拉近了他们同宗同源的距离。
朱厚烽没有当场念出信的内容,而是将信笺缓缓折叠,收入袖中。
他看着阶下的沈炼,沉声道:“沈卿,贵朝皇帝的私信,朕已收到。你先在驿馆歇息,待朕阅毕,自会给你答复。”
“臣遵旨!”
沈炼深深一拜,在礼官的引导下,退出了奉天门。
早朝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但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烽,心思已经飞走了。
他的右手隔着龙袍的衣袖,紧紧捏着那封嘉靖皇帝朱厚熜的亲笔私信。
散朝后。
乾清宫暖阁。
朱厚烽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锦在门外候着。
他坐在御桌之前,沉默了良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展开那封朱厚熜亲笔书写的私信。
“烽弟如晤:见字如面。你我同辈,虽隔沧海,然血脉相连,我常念及。”
“今东南倭患日炽,沿海生灵涂炭,我夙夜忧叹,恨不能亲提大军荡平群丑。然朝中武将多承平日久,或怯战,或贪功,或不通水战,实无可用之人。”
“圣明水师威震四海,将士骁勇。我厚颜相求,望弟能遣水师大将一人,携中级军官十余人,战舰三艘,助我剿灭倭寇。”
“我知此乃越界之请,然神洲东南沿海百姓苦倭久矣。弟若肯援手,我愿出白银五十万两,作为军资犒赏。待倭患平定,将士自当完璧归赵。”
“此乃雇佣之义,望弟念在同宗之情,勿却。兄厚熜顿首。公元四二四三年、嘉靖二十五年,八月十二日。”
朱厚烽的目光在“此乃雇佣之义”以及“白银五十万两”这两行字上来回扫视了几遍之后,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公元四二四三年”上面。
所谓“公元”,即华夏文化圈公用纪元的简称。
之前朱高燧提议建立一种全新的、跨越朝代和地区的纪年方式,即“华夏纪年”,以黄帝创立历法之年为元年。
此纪年旨在为神洲、圣洲、炎洲等华夏文化圈通用。
最初简称为“开元”,但因与唐朝年号重复且易混淆,朱祁镇认为不妥。
随后朱高燧提出另一简称——“公元”,寓意“九洲黎庶公用之纪元”。
朱祁镇对此高度赞同,认为“公元”体现了天下为公、华夏文明为源头的气魄,决定推行此纪年法。
为了推行公元纪年,朱祁镇举行祭祀黄帝仪式,宣布黄帝纪年与年号并行。
之后,他组织学者修撰史书和历法,在新修官方文献中采用新纪年,并且颁布法令,强制官方文书、科举、外交等使用新纪年,允许新纪年与年号纪年并行标注,甚至将新纪年法融入科举和教育体系,培养士人认同。
于是,公元纪年在大明正统年间、圣明兴德年间,由上至下,开始推行,并流传至民间。
这一纪年方式的推行,乃是一项具有深远文化意义的纪年改革,旨在强化华夏文明的中心地位。
如今,公元纪年已经施行了一百多年,早已深入人心。
就连嘉靖帝朱厚熜在写私信时,都会把公元纪年放在他的年号前面。
朱厚烽放下私信,嘴角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苦笑。
如果他直接答应,那么圣明的将士就成了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圣明统治着圣洲、仙洲、澳洲全域,以及佛洲、欧洲部分地区,所以本国官员与百姓皆以“天朝上国”自居。
若朱厚烽把圣明的将士当成雇佣兵,送去神洲,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朝堂上那些直臣、谏臣,非喷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但是,神洲大明与圣明,确实同源同宗,乃是互相缔结盟约的盟国。
如今神洲有难,圣明岂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