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走到大网面前,一边撕去上面的符纸一边回答。
“我平时很少离开海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会做这种衣服。”
他眉眼低垂,遮住眼中情绪。
“版型图纸是我哥哥给我的,至于是不是哥哥设计的,我也不清楚。”
“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凌易决定动身。
“你哥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绡有些迟疑,“哥哥他在南国皇宫,关押之地是专门为囚禁鲛人打造的,里面守卫森严,机关重重,还布有阵法……”
凌易淡然打断绡的话,召出飞剑把人往上拽,“带路,我能解决。”
他顺着绡所指方向飞去。
被困在网里的鲛人们见凌易抬手间灭了他们仇人后,并没有要对他们出手的意思,心里的恐惧慢慢散了。
又见他和绡说话清清冷冷,加上那天仙一般的容貌。
他们眼里,简直是神仙下凡普渡众生来了。
他们好不容易从大网里出来,就见神仙带着绡离开了,快得只见一道寒光划过天际,不见踪影。
老族长在两名族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
他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凌易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松开族人的手,鲛尾化作两条长满老人斑的腿,缓缓弯下膝盖,朝着那片天空跪了下去。
沙地潮湿而冰冷,他的膝盖陷入其中,留下两个深深的凹痕。
“恩公在上,”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字字清晰,穿透海风传遍整片沙滩,“老朽乃南海鲛人族第二十八代族长,今日携全族三百一十七口性命,叩谢恩公再造之恩!”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鲛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受伤的趴在沙地上,能动的则学着族长的模样,将额头贴向大地。
年幼的鲛人被母亲按着脑袋,懵懂地跟着弯腰。
那些无法起身的重伤者,也尽力将手掌贴在胸前,朝着那个方向低下头去。
“恩公救我于水火,灭暴君于弹指,此等大恩,鲛人一族永世不忘!”
老族长的声音在海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激动。
“我等不知恩公姓名来历,亦不知何以为报。但从今往后,但凡恩公差遣,鲛人一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再次叩首,沙地上洇开一小片血迹,那是他额头上磕破的伤口渗出来的。
“愿恩公仙途坦荡,万劫不侵!”
“愿恩公仙途坦荡,万劫不侵!”
……
三百多道声音汇成一片,在海面上回荡开来,惊起一群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凌易的修为境界,可以捕捉到千万里外的声音。
那声音顺着风传入他耳里,荡散心中些许寻不到人的郁闷。
要不是南国皇帝嘴欠,他没打算管鲛人族死活。
鲛人族应该知道他本无意插手,但尽管如此,鲛人们还是感恩于他,愿意听他差遣,为他赴汤蹈火。
真是有趣单纯的生物。
要是他们知道,他们想要追随的人,是传言中的大魔头,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吧。
夜色沉沉,凌易拎着绡一路西行,穿过云层与山脉,没多久抵达南国皇城。
繁华的都城热闹非凡。
皇帝与大军一夜之间葬身南海的信息还没传回来,宫中一片平和。
凌易无视那些蝼蚁,径直朝皇宫深处走去。
穿过九重宫阙,绕过金碧辉煌的正殿,凌易的脚步停在了后宫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假山前。
“入口在此处。”绡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假山内部有暗道,直通地下三十丈。我上次来的时候,外面守着十二个禁卫,里面还有三层铁门、两道机关、一座阵法……”
他话未说完,凌易抬手一挥。
轰——
假山从中间裂开,碎石飞溅,露出一道幽深的阶梯。
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亮了通道,十二名守卫闻声冲了出来,刀剑出鞘的寒光在昏暗的甬道中一闪而过。
凌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
那些守卫冲到他一丈范围内时,忽然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嫩绿的芽尖。
下一瞬,藤蔓从他们的口鼻、眼眶、耳朵中疯狂涌出,将他们整个人撕裂成一团盛开的血肉花丛。
绡跟在凌易身后,脸色苍白地避开花丛中滴落的血珠,快步跟上。
第一道铁门,厚达三寸,通体铸铁,门上刻满镇压水族的符文。
凌易伸手在门上一按,铁门如同腐朽的枯木般寸寸龟裂,符文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绡咽了口唾沫,开口道:“这道门……当初我花了整整三天,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打开一丝缝隙。最后还是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从一个送饭的太监身上偷了令牌才混进去的。”
凌易没有回应,继续前行。
甬道向下延伸,拐过几个弯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石桥。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响。
石桥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咒,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灵力波动之中。
“这是锁水阵。”
绡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专门克制鲛人的阵法。只要踏入阵中,鲛人的灵力就会被压制九成以上,连最基本的控水术都施展不出来。我上次过桥的时候,差点被阵法的反噬之力震碎经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即使过了一段时间,伤口边缘依然泛着淡淡的黑色,那是被阵法灼烧后残留的诅咒之力。
凌易不接话,只一味横推开路。
绡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潜进来那天,远远看见哥哥被绑在水牢中央的石柱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几个穿黑袍的术士正在从他身上取血,银色的鲛人血流进玉碗里,一碗接一碗,要不是鲛人的自愈能力比较强,恐怕……我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
他苦笑了一声:“结果连哥哥的身都没靠近,就被阵法的反噬弹飞出去。狗皇帝就站在桥那头看着我,像看一只撞进蛛网的飞虫。”